若是隻因我一句祖父身份，便掏心掏肺、毫無保留、事事交底，那才是姜寶珊教女無方。”
他目光沉沉，緩緩感慨：“姜寶珊把這孩子教得太好。
亂世存身，人心最險。
防人之心，即便至親，亦不可無。”
走廊外。
老太太手捧一碗剛燉好的靈芝羹，瓷碗溫熱熨手，本是心疼老爺子熬夜操勞，特意送來補身。
可書房內傳出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落進她耳中。
她腳步驟然釘在原地，再也邁不動半步。
晚風掠過長廊，吹得鬢邊白髮微揚，她端著湯碗，靜靜立在暗處，聽完了最後一句。
數十年了。
整整數十年光陰流轉，人事更迭，恩怨沉澱。
老頭子心底，竟然還惦著姜寶珊。
還在誇她、念她、惜她。
心底一瞬間湧上酸澀、不甘、妒意與委屈，層層疊疊堵得胸口發悶。
她默然佇立許久，指尖微微發顫，最終只能無聲轉身，一步一步緩慢走回自己的臥房。
從前貼心知意的王媽早已離開，偌大別墅傭人眾多，卻無人懂她心底這點陳年鬱結，無人聽她半句委屈。
老太太緩緩坐在床沿，將那碗微涼的靈芝羹放在桌邊，眼底浮起層層舊影。
她第一次見姜寶珊，已是幾十年前的舊事。
那時沒有沈泠姒，甚至連姜明月都尚且年少青澀。
那一日初見，姜寶珊一身最樸素不過的家常衣衫，靛藍土布斜襟短衫，配著素雅布裙，領口袖口手工繡著幾枝淺白蠟染梔子，清雅淡然。
腳下是親手一針一線納出的青布圓口布鞋，鞋尖小小一朵映山紅，不張揚，卻別緻風骨。
明明是最普通、最接地氣的市井裝扮，穿在她身上，卻自帶一身清冷孤高、挺拔不屈的風骨。
那雙眸子澄澈如溪，清亮銳利，彷彿能看透俗世虛妄、看破人心私念，通透得讓人莫名心生畏懼。
當年一見，她心底便清清楚楚知曉——
這個女人，絕非池中之物，更絕非好相與之人。
歲月流轉，果然印證所有預判。
如今沈泠姒雖歸沈家、冠沈姓氏，流淌著沈家血脈，可骨子裡那股神韻、心性、眼神，幾乎復刻了當年的姜寶珊。
平日裡待人淡靜、神色疏離，遇事冷靜剋制、步步留防，看人時那抹平靜到近乎淡漠的審視，像極了當年那雙看透世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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