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得勝仔細回想一番，茫然搖頭：“沒有別的單子，沈家的委託是我近半年唯一一筆大額酬勞。平日裡閒來無事，頂多幫周邊居民看住宅風水、合姻緣八字，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根本不會與人結下死仇。”
沈泠姒話鋒一轉，順勢詢問道觀平日營生來源。
提及此事，齊得勝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自豪，抬手指向道觀後院院牆方向：“沈大師請看，妙元觀雖規模不大，可在皇城本地香火一直不錯，全靠後院那棵姻緣古樹撐著客流。”
沈泠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遠眺，後院圍牆內側，一棵參天古樹靜靜矗立。
樹冠繁茂如巨大華蓋，枝椏向四方舒展，正值六月花期，滿樹深紫色繁花層層疊疊，遠看如雲霞堆積，紫氣氤氳，正是民間公認象徵良緣、紫氣東來的楸樹。
“這棵楸樹在觀裡紮根百餘年，老一輩傳下說法，但凡誠心在樹下許願求姻緣的男女，大多能得圓滿。每逢花期，城中年輕男女絡繹不絕前來掛祈福木牌，道觀大半香火收入，全都來自這棵姻緣樹。”齊得勝緩緩解釋，眼底藏著一絲不安，“只是這段時間道觀失火，古樹也受煙火波及，不少花枝都被烤焦了。”
沈泠姒目光落在滿樹紫花上，玄瞳悄然運轉，細細探查樹身周遭流動的氣場，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中碧玉銀簪，心底暗自盤算。
對方刻意投放影蛭縱火，目標絕不只是毀掉一間小道觀，這棵承載無數情緣執念的百年楸樹，恐怕才是幕後之人真正想要破壞的根基。
齊得勝抬著頭，目光虔誠地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百年楸樹，語氣裡滿是發自內心的敬慕：
“傳聞當年明成祖朱棣尚未登基，還是燕王駐守此地，彼時身為燕王妃的徐皇后親手在道觀院內栽下這株楸樹苗，還留下一句寄語，‘楸為嘉木，宜為子孫所植’。
後來徐皇后母儀天下，安穩輔佐帝王，這棵楸樹便一代代紮根妙元觀，留存至今。”
他伸手指了指道觀牌匾的方向，緩緩補充典故：“咱們妙元觀這個名字，也是取自徐皇后的故事，又暗含‘妙結善緣’的期許。
就因為這段帝后攜手植木的佳話，平日裡來上香祈福的香客，十有八九都是求正緣、旺桃花的。”
說到這兒，齊得勝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笑起來：“觀裡香火小件裡，銷量最好的就是桃花符，常年供不應求。”
沈泠姒輕輕頷首，神色平靜地追問：“售賣桃花符，盈利可觀嗎？”
齊得勝當即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堅守本心的執拗：“先師臨終前定下死規矩，普通基礎桃花符只收五十元工本費，經過開壇加持、灌注靈力的精品符，也不過三百一枚，絕不漫天抬價。”
他心底藏著埋藏多年的執念，自幼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幸得觀主師父收留撫養，師父離世後，便將這座妙元觀全權託付給他。他從小到大最嚮往的，便是古籍裡張真人那般除盡邪祟、守護一方安寧的道者。
可只靠平價符籙、香客隨心佈施，道觀收入微薄，別說大規模修繕殿宇，就連日常維護都捉襟見肘。為了攢錢重修道觀，他才偶爾在玄門論壇接風水、驅邪的單子，靠著微薄酬勞一點點積攢。
說著，他用力拍了拍胸脯，底氣十足地保證：“沈大師您儘管放心，咱們妙元觀絕不做宰客斂財的勾當，和慈航觀那種黑心道觀完全不是一路人！”
沈泠姒眸光一動，精準抓住了話裡的關鍵資訊，語調微沉：“慈航觀也售賣桃花符？”
“可不是嘛！”齊得勝不屑地撇了撇嘴，滿臉不齒，“他們那邊最便宜的桃花符起步就要一千八百八十八，高階定製款動輒數萬！
可皇城老一輩人心裡都有數，咱們妙元觀承百年楸樹靈氣加持，符籙才是真有效果，慈航觀價格虛高、靈氣稀薄，久而久之客源根本比不上我們。”
“原來如此。”沈泠姒眼底驟然覆上一層冷冽的寒意，一語道破根源，“這場大火的禍根，就在這裡。”
世間前來求桃花運勢的人，無非兩類，一類是尋常普通人，只求安穩良緣；另一類便是追逐流量、資源的明星藝人。
玄門之中“桃花”本就是廣義之象：男女情愛姻緣是桃花，事業人脈機遇是桃花，粉絲喜愛、大眾熱度同樣屬於桃花。
這也是早年港臺眾多女星痴迷供奉狐仙、重金求符旺自身人氣的緣由，本質都是爭奪桃花氣運。
慈航觀靠著高價符籙牟取暴利，偏偏妙元觀平價符籙靈驗、搶走大半客源，斷人財路如同斷人根基，兩方早已結下難解的仇怨。
話音未落，沈泠姒足尖輕點地面，踏出一套規整流暢的七星禹步，身形輕盈如流雲，徑直朝著後院楸樹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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