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宴會廳裡響起此起彼伏倒抽冷氣的聲響,不少膽子偏小的女賓嚇得失聲尖叫,慌亂地往後縮著身子,人群亂作一團。
就連那個舉著手機全程直播的貓臉面具女孩,指尖猛地一顫,手機險些直接摔落在地。她慌忙用雙手緊緊攥住機身,心跳快得幾乎衝破胸膛,壓低聲音連連驚呼:“我的天!居然是真的!這也太過驚悚刺激了!直播間所有人都看見了!”
韓嶼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得如同一張薄紙,他下意識往後踉蹌一步,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差一點當場嘔吐出來。他死死盯著鏡前張牙舞爪的惡鬼,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心底把金鶴亭一家從上到下痛罵了無數遍。
他此刻終於恍然大悟,先前金鶴亭特意私下找上他,信誓旦旦說第一件拍品是難得的“極品好物”,還刻意壓低起拍價,只用三百萬就讓他順利拿下。原來對方口中所謂容貌清麗的女孩子,根本就是一隻煞氣滔天的青面獠牙惡鬼。若是把這面鏡子帶回別墅,往後漫漫長夜,他註定要被噩夢糾纏一輩子。
人群之中細碎的議論聲接連響起,圍觀的賓客壓低聲音交談,滿是看熱鬧的興奮。
“你們看韓少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得都要動手殺人了!”
“這下兩家算是徹底撕破臉,往後韓家和金家在皇城圈子裡,怕是要沒完沒了地爭鬥下去。”
“想想都好笑,韓嶼滿心以為撿了天大的便宜,到頭來重金買回一隻惡鬼。”
“三百萬請一隻鬼帶回家,陪在身邊,這份福氣換給你,你敢要嗎?”
“我可不敢,寧願花錢買名牌包,至少包包不會半夜爬上床害人。”
這些細碎的話語一字不落鑽進韓嶼的耳朵裡。他從小到大活在眾星捧月的環境裡,在豪門圈子向來風光體面,什麼時候被人這般當眾取笑嘲諷,難堪的屈辱感死死堵在胸口。
沈泠姒緩緩轉過身子,對著韓嶼揚起一抹從容溫婉的笑意:“韓少,不必客氣。”
韓嶼強忍滿腔怒火,將所有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場面話:“……多謝沈小姐出手。”
他轉頭望向輪椅上的金鶴亭,眼神冰冷刺骨,寒意森森:“金先生,今晚這筆賬,韓某記下了,哼。”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要快步離場,一秒鐘都不願意繼續待在這個讓他顏面盡失的地方。
“韓先生,請留步。”沈泠姒清淡的聲音陡然響起,穩穩將人攔下。
韓嶼猛地頓住腳步,回過頭,眼底裹著一層陰翳:“沈小姐還有別的事情?”
“徒弟,上前收賬。”沈泠姒淡淡吩咐道。
陸景衍立刻邁步上前,臉上掛著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朝著韓嶼伸出手:“韓少,麻煩支付一下費用,開支票就可以。”
韓嶼一臉錯愕,眉頭緊緊皺起:“收什麼賬?”
“自然是驅邪查驗的酬勞。”陸景衍理直氣壯,彷彿對方問出了十分荒唐的問題,“我師父剛剛幫你找出藏在鏡子裡的惡鬼,等同於救了你一條性命,這份酬勞理所應當。”
韓嶼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受過這般窩囊氣。花三百萬拍下一面兇鏡,當眾淪為全場笑柄,如今還要再拿出一筆鉅款當作酬勞,怒火在胸腔瘋狂翻湧。
他冷冷瞥向遠處端坐的金鶴亭,語氣褪去所有客套:“這面鏡子是金先生賣給我的,這筆錢理應由金家來出!”
“韓少,凡事都講究一碼歸一碼。”陸景衍依舊笑意盈盈,可話語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鏡子是你自願拍下的,邪祟也落在你的物件當中。倘若我師父沒有出手幫忙,你帶著古鏡回去,輕則纏綿病榻久治不愈,重則折損十年陽壽。三百萬買你一條命,無論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陸景衍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韓嶼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分不清對方是單純想掙一筆酬勞,還是故意出言詛咒自己。
“說得沒錯啊韓少!”混在人群裡的沈焰高聲附和,引得周圍所有人側目,“沈大師的定價向來公道,外面單單一張平安符,都要五十萬一張,今天幫你化解災厄,三百萬真的不算多!”
韓嶼胸膛劇烈起伏,氣得呼吸都變得急促。周遭一道道看熱鬧的目光緊緊包圍著他,再看看沈泠姒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心裡清楚,今天這筆錢,是無論如何都躲不掉了。
他面色陰沉地掏出支票本,落筆飛快寫下三百萬的金額,狠狠撕下來扔到陸景衍手裡,隨後帶著隨行手下,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宴會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