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陸景衍這一嗓子當場戳破,韓嶼腳步驟然死死頓在原地。
他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得發緊,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壓不住的惱怒與陰翳。本來趁著全場混亂、眾人對峙的空檔,他完全可以悄無聲息脫身離場,可偏偏被人當眾點名截停,瞬間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韓少別急著走。”
沈泠姒的聲音適時響起,清淡平緩,卻穩穩壓住全場嘈雜,字字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為了您的安危著想,您剛剛拍下的一號藏品,我必須當場查驗一遍。萬一您將這面鏡子帶回宅邸,夜裡滋生邪祟、招惹禍端,出了任何不測,金先生這般心善之人,怕是要內疚自責一輩子。”
這番話看似體貼周全、處處為人著想,實則句句堵死韓嶼所有退路,將他架在明面上,半點脫身餘地不留。
韓嶼身軀微僵,緩緩轉過身來。
他面色陰沉如水,烏雲密佈,整張臉冷得像暴風雨來前的暗沉,周身氣壓極低,硬生生從齒縫裡擠出兩個生硬冰冷的字:“不必。”
沈泠姒微微挑眉,故作詫異般睜大眼眸,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韓先生膽子這般大?竟是半點不懼陰邪鬼魅?”
“就是啊韓少!”
混在人群中的沈焰立刻順勢開口,嗓音洪亮,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鬨意味,瞬間帶動全場氣氛。
“安全第一,穩妥為上!還是讓沈大師查驗清楚再帶走吧!不然深夜歸家,被陰祟纏身、鬼壓床、擾亂氣運,多倒黴,那也太晦氣了!”
人群裡有人沒忍住,“撲哧”一聲輕笑出聲,可礙於韓家在皇城的滔天權勢,又慌忙死死捂住嘴巴,肩膀抑制不住地輕輕抽動,憋得無比辛苦。
幾位膽小怯懦的豪門太太早已被先前鏡中亡魂的慘狀嚇得心神不寧,此刻紛紛跟著小聲附和。
“是啊是啊,方才鏡裡的東西太嚇人了,可千萬不能大意啊!”
“沈大師是有真本事的高人,查驗一遍大家都安心!”
“韓少別推辭了,檢查一下又不吃虧,總比帶回家裡招災惹禍的要好!”
眾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層層疊疊的勸說聲圍堵而來,徹底將韓嶼架在了風口浪尖,進退維谷、騎虎難下。
人群中,先前那些瘋狂加價、滿心齷齪念想的中年老闆們,此刻早已冷汗涔涔、心有餘悸。
幸好方才猶豫片刻、慢了一步,沒能搶到鏡子。看著韓嶼如今窘迫難堪、動彈不得的模樣,所有人後背陣陣發涼,攥緊手中閒置的號牌,徹底掐滅了心底最後一絲貪念,再也不敢生出半分競拍的念頭。
韓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隔著層層人群,他猛地抬眼,惡狠狠地瞪向輪椅上的金鶴亭,眼底裹挾著濃烈的怒意與殺意。
這場鬧劇、這場禍端,從頭到尾都是金家設下的圈套!
可眼下眾目睽睽、萬眾矚目,他若是執意拒絕查驗,反而顯得心中有鬼、欲蓋彌彰,只會更加引人猜忌。
更何況今晚動靜鬧得鋪天蓋地、人盡皆知,家裡那邊根本瞞不住。韓家家規森嚴,家中奶奶、母親與兩位姐姐皆是極其謹慎之人,若是得知他高價拍下一面招陰納煞、藏魂聚怨的兇鏡,定然會日日唸叨、夜夜數落,讓他整夜整夜的不得安寧。
萬般無奈之下,韓嶼氣得牙根發癢、幾欲碎裂,只能強忍滔天怒意,側頭對身旁手下遞出一記冰冷眼色,咬牙沉聲吩咐:“去,把鏡子搬上來。”
貼身手下不敢耽擱,連忙快步上前,將剛剛打包封存、裹著防塵絨布的菱花古鏡重新搬出,穩穩擱置在空曠的拍賣臺中央。
人群躁動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聚焦在鏡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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