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裡，沈綰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個絲絨盒子。
盒子內襯是深藍色的天鵝絨，上面靜靜躺著一條古董手鍊，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依舊流光溢彩、溫潤奪目。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條手鍊——
去年佳士得秋拍的重磅封面孤品，最終成交價高達七千兩百萬，源自歐洲沒落百年貴族的傳世首飾，存世僅此一件，千金難求。
相較之下，之前沈泠姒在歸京歡迎宴上收到林舟那條三千萬的“星河之吻”珠寶，瞬間被這條古董手鍊碾壓得黯淡無光、不值一提。
沈綰滿心歡喜地將手鍊小心翼翼戴在纖細手腕上，抬手舉至眼前，指尖輕輕摩挲著精緻紋路，眼底滿是痴迷貪戀。
車窗外夜色深沉，滿城霓虹錯落閃爍，斑斕光影掠過車窗，落在沈綰精緻的側臉，將她眉眼深處藏不住的貪婪、虛榮與勃勃野心，映照得一覽無餘。
與此同時，菱花渡宴會廳內。
大部分賓客已然盡數散去，卻仍有一小部分名流逗留現場，團團圍在沈泠姒身側。今夜鏡中生魂、厲鬼現世的詭異場面太過震撼，眾人對沈泠姒的真實本事充滿好奇與敬畏，遲遲不願離去，都想再多聽幾句她的指點，或是再目睹幾分玄妙本事。
陸哲獨自站在不遠處的甜品臺旁，目光靜靜落在人群中央沈泠姒和沈小荷輕聲交談的清瘦身影上。
他駐足遲疑許久，幾番心緒翻湧，終於抬步，緩緩穿過人群走了過去。
“沈小姐。”
走到沈泠姒面前，他抬手摘下臉上的假面，緊緊攥在掌心。那張平日裡張揚俊秀、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龐，此刻褪去所有輕佻，眉眼間是難得一見的認真，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今晚，你真的很厲害。”
這絕非客套場面話，是發自心底的真切敬佩。
他們身處皇城頂級圈層，見慣了各類裝神弄鬼、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大多隻是藉著玄學名頭博取噱頭、斂財牟利。唯有沈泠姒，是他親眼所見、實打實擁有通天本事的高人。
更何況，敢當眾硬剛韓嶼、不懼金家權勢，張口便敢索要三千萬酬勞，不卑不亢、殺伐果斷。
陸哲心底清楚，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絕非池中物，是真正有膽識、有本事、有格局的人物。
沈泠姒轉頭看向他，目光淡淡掃過他臉頰邊緣微微僵硬、隱約起皮翹邊的皮膚，語氣平靜，意有所指：“如果你哪天不想再繼續了，可以來找我。”
她看得通透。
所謂頂級煥顏術，看似能重塑完美皮囊，讓他容貌精緻無瑕、上鏡無懈可擊，遮蓋所有瑕疵，可其中承受的蝕骨痛苦、反噬隱患，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最清楚。
陸哲臉上的神色驟然一僵，渾身瞬間繃緊。
不等他開口，沈泠姒看著他眼底的慌亂，一字一頓，語氣鄭重：“要抓緊時間。你只剩下半年。”
半年之後，這張強行重塑的麵皮會徹底開始衰敗腐敗。
屆時若是無法及時更換新皮，整張臉會慢慢失去血色與彈性，肌肉扭曲、皮膚潰爛，最終徹底錯位變形，化作一張猙獰恐怖的鬼臉。
可若是執意再次換臉，所要承受的剝皮貼合之痛，會是第一次的數倍之苦，堪比剝皮抽筋、烈火焚身，尋常人根本無法扛過。
而當初引薦陸哲、楊紫晴接觸這項邪門煥顏術的人，分明是在一步步引誘他們踏入萬劫不復的不歸路。
陸哲攥著假面的指尖用力到指節泛白，骨色通透，喉結在脖頸間重重上下滾動數次，心底翻湧起無盡的驚懼與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