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良久，什麼也沒有辯解，只是深深凝望著沈泠姒，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片刻後，他重新戴回假面，遮住所有神色，轉身沉默地朝著宴會廳門口走去。
陸哲離開後，剩餘的賓客依舊沒有散去。
今夜怪事接連不斷，鏡中無數枉死生魂、凶煞男鬼現世、接連有人莫名暈厥，場面驚悚震撼。這群平日裡生活奢靡、見識廣博的頂層名流，從未見過如此真實詭異的玄學場面，一時興致不減，都想留在這裡，看看是否還會有別的異象、別的奇遇。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豬八戒可愛面具的男人，笑著擠開圍攏的人群，快步走到沈泠姒面前。
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憨厚親和的圓臉，笑容爽朗，主動朝沈泠姒伸手：“沈小姐您好！鄙人王建國，是《靈犀》靈異探險綜藝的總策劃，圈內朋友都喊我老王。”
“我知道你。”沈泠姒淡淡頷首，神色平靜。
王建國瞬間眼睛一亮，滿臉欣喜地搓著手，語氣格外熱情：“沒想到沈小姐居然看過我們節目！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節目下個月正式開播，我冒昧一問，不知道沈小姐有沒有興趣，來當一期飛行嘉賓？絕對全程高配待遇！”
“不了。”沈泠姒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搖頭拒絕，“我平日裡瑣事繁多，沒有多餘時間。”
“沒事沒事！不著急！”王建國絲毫沒有氣餒，依舊笑得誠懇和善，“距離開播還有半個多月，沈小姐可以慢慢考慮，什麼時候改變主意，隨時聯絡我！”
說著，他連忙掏出自己的名片，雙手遞到沈泠姒手中，轉身便要告辭離開。
“老王。”沈泠姒忽然開口叫住他。
王建國腳步一頓，立刻回頭看來。
只見沈泠姒的目光靜靜落在他的面色上，停留片刻，語氣隨意，像是隨口提點一句：“最近若是身體莫名疲憊、精神不濟、渾身發沉，可以多用柚葉水泡澡祛晦。”
王建國微微一愣，隨即咧嘴憨厚一笑：“沈小姐這是看出我沾了髒東西？實不相瞞，為了籌備這檔靈異節目，我這段時間跑遍了各類極陰之地——廢棄醫院、荒山野嶺、爛尾鬼樓、老墳舊址，專挑邪門兇險的地方取景踩點。不過我早有準備！”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小心翼翼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符，在沈泠姒眼前輕輕晃了晃，眼底帶著老父親獨有的欣慰與小得意。
“這是我閨女聽說我要做靈異節目，特意去慈航觀給我求的平安符。就這麼小小一張紙，花了整整三千塊！你說現在道觀是不是有點黑？”
嘴上吐槽著價格昂貴，可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溫柔與驕傲。
在場眾人都能清晰聽出，他提起自家閨女、提起這張平安符時，發自內心的踏實與欣慰。
沈泠姒的目光緩緩落在那張黃符之上，眼底掠過一絲清淡的瞭然。
玄門之中，靈力高深的玄師手繪符籙，自帶咒力靈光，哪怕是最基礎的平安符，也會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溫潤靈氣。
即便是普通道觀、修為淺薄的道士所畫的符，也會有微薄靈力護體。
可王建國手裡這張符，乾淨得過分。
沒有半點靈光縈繞，沒有半點開光痕跡，平平無奇，和街邊隨便買的普通白紙毫無區別。
真正庇主生效過的平安符，會沾染煞氣、出現細微焦痕；若是替人擋過大災大禍，更是會直接自燃成灰，根本無法完好留存。
而老王這張，嶄新平整、毫無波動，自始至終，從未護他分毫。
沈泠姒靜靜注視他片刻，忽然緩緩開口，嗓音清淺卻透著幾分深意：“你聽過一個民間老話嗎？
荒郊野地、陰晦之地撞見不乾淨的東西，世人百法無用，唯獨罵人最靈。罵得越髒、底氣越足，越能驅散陰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