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菱花渡酒店的盛大晚宴終於趨於落幕。
賓客大多盡興散去,場內燈光柔和微涼,偌大的宴會廳褪去了先前的喧囂熱鬧,只剩下淡淡的冷清餘韻。
沈泠姒立在原地,心頭卻始終壓著一樁沉甸甸的心事。
她牢牢記得,今晚舞會開場前夕,她在酒店的旋轉玻璃門前,極快地瞥見了一道無比熟悉的背影。那身形清瘦、步履沉穩,就連周身那股淡泊悠遠的氣韻,都和消失已久的姥姥一模一樣。
短短一瞬,轉瞬即逝,可沈泠姒無比確定——她絕對沒有看錯。
姥姥一定來過菱花渡。
“泠姒姐。”身旁的沈小荷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口,聲音軟軟弱弱的,還帶著剛剛經歷鏡中異象的餘悸,眼底藏著怯意,“你陪我去一趟洗手間好不好?剛才那些鏡子裡的畫面太嚇人了,我心裡發慌,一個人不敢過去。”
“好。”沈泠姒收回紛亂思緒,壓下心底翻湧的焦灼,溫聲應下。
兩人並肩穿過安靜的長廊,走到酒店精緻奢華的洗手間內。沈小荷立刻躲進隔間,沈泠姒便獨自站在大理石洗手檯前靜靜等候。
她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檯面,視線忽然定格在一旁的雕花陶瓷洗手液瓶上。
瓶身是復古立體雕花工藝,紋路繁複精巧,而在層層疊疊的雕花縫隙深處,竟細細掛著一縷極輕極細的靛藍絲線。
頭頂冷白的燈光灑落,絲線通透柔和,泛著一絲獨一無二的啞光色澤。
沈泠姒的心跳驟然漏了重重一拍。
她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探過去,小心翼翼將那根纖細的絲線拿起。
絲線質地古樸,是最傳統的靛藍草手工浸染而成,不摻半點工業染料,尾端還有自然磨損的細碎毛邊——這是姥姥幾十年不變的老習慣。
姥姥這一生,親手縫製的所有衣物、手帕、錦囊、符咒袋,用的從來都是這種獨家染制的靛藍絲線。
玉佩靈域裡,小九激動又雀躍的聲音驟然響起,滿是難以置信的歡喜:
“泠姒!是姥姥的東西!絕對是她老人家留下的!姥姥真的來過這裡,她真的來過菱花渡!”
沈泠姒五指緩緩收緊,將這縷單薄卻無比珍貴的絲線緊緊攥在掌心。指尖因為過度用力泛出青白,心口又酸又燙,積壓多日的思念、牽掛與擔憂,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無數個日夜的尋覓與落空,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痕跡。
她一刻也不願多等,轉身快步走出洗手間,穿過零星逗留的人群,徑直走到依舊留在場內的裴淵面前。
少女素來淡然平靜的眉眼間,難得染上幾分急切與迫切,語氣認真又懇切:“裴淵,幫我起一卦,我要找人。”
裴淵垂眸,目光落在她掌心那縷被緊緊攥住的靛藍絲線上,眼底掠過一抹了然,隨即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歉意:
“抱歉,泠姒。十天前我剛為三爺卜過一次卦,短時間內,我不能第二次起卦。”
他並未半分虛言。
玄門占卜,窺探天機、逆溯命理,是最折損修為、最消耗本源靈力的術法。他自身修為桎梏有限,一年最多隻敢起卦三次。一旦逾越,不僅自身會遭天道反噬、靈力受損,卦象也會徹底紊亂模糊,得不出半點真相。
沈泠姒長長的眼睫輕輕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與黯淡。她指尖微微蜷縮,將絲線攥得更緊,嗓音輕淺落寞:“我知道了,沒事。”
說完,她轉身徐徐朝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