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雖只是剛死不久的新鬼,可眼前主持這場陰婚大典的黑袍男人,竟和沈泠姒、沈凜二人一樣,是活生生的生魂被困在此幻境之中。
黑袍男人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惱羞成怒的戾氣:“新娘子不識抬舉!給我拜!”
他隨手將手中那本泛黃的黃紙簿扔在供桌上,青白瘦削的手掌高高揚起,帶著一股陰冷的勁風,徑直朝著蘇映雪的頭頂狠狠摁落,想要強行按壓她完成跪拜禮。
可就在他指尖距離那層猩紅蓋頭只剩寸許,馬上就要觸碰到的瞬間。
蘇映雪猛地抬臂,一把將厚重的紅蓋頭狠狠扯落下來。
烏黑的長髮散落肩頭,她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夢境幻境裡的委屈與執拗:“你不是阿凜!我才不要跟你結婚!”
這句話落下的一剎那,整座喧鬧的祠堂瞬間死寂。
院落裡密密麻麻的紙人全部停下所有動作,頭顱咔咔轉動,齊刷刷轉向祠堂門口的方向。那些紙糊的空洞眼窩牢牢鎖定沈凜,木紙關節轉動發出刺耳的咯吱摩擦聲響,眾多紙人異口同聲,嘶啞地反覆唸叨:“生人……生人……好香的生人……”
黑袍男人緩緩抬眼,陰鷙晦暗的目光直直盯在沈泠姒與沈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我還當是什麼修為高深的高人,破掉我苦心佈下的陣法,原來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他語氣輕蔑,帶著十足的不屑,“家裡長輩就沒有教過你,旁人的陰婚大典,萬萬不可隨意闖入?略懂幾分玄門皮毛就敢貿然闖入夢境內域,就不怕有來無回,永遠困死在這裡?”
沈泠姒望著他,忽然淺淺笑了一笑。
笑意清淡,沒有半分溫度,卻莫名讓那黑袍主持心底發毛,一股寒意順著脊背一路往上竄。
她緩緩攤開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時,掌心裡靜靜躺著一朵巴掌大小、用紙折成的金色蓮花。
蓮花做工精巧絕倫,片片花瓣薄如蟬翼,祠堂搖曳的紅燭火光映照其上,流轉出一層溫潤流動的淡金光暈。
她另一隻手指尖拈起一張硃砂符紙,符紙無火自燃,一簇金紅色的靈火躍動而起,穩穩落在蓮花花心。
手腕輕輕一翻,燃燒的金蓮花脫手飛出,飛到半空中驟然急速脹大,花瓣飛速旋舞,裹挾灼灼靈光,朝著黑袍男人迎面轟擊過去。
黑袍男人臉色劇變,慌忙抬手飛速結印,想要築起陰煞結界抵擋。
就在金蓮快要撞上他指尖的剎那,花心轟然炸開。
萬千細密的金色光絲四下迸射蔓延,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光網,瞬間將黑袍男人整個人牢牢籠罩包裹。
“我的眼睛!!”
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捂住雙眼,踉蹌著連連向後倒退數步,指縫之間不斷有漆黑汙濁的陰氣霧氣絲絲縷縷往外滲出。
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沈泠姒厲聲大喝:“蘇映雪——!”
聽見這聲呼喚,蘇映雪渾身猛地一顫,驟然抬眸。
此刻她眼底的迷濛混沌盡數褪去,眼神澄澈清明,彷彿終於掙脫纏繞自身的漫長噩夢,恢復了神智。
沈泠姒腳下發力,身形如掠光一般朝著受傷的邪師直撲過去,同時高聲朝著沈凜大喊:“帶著蘇姐姐,順著那道紅線往回跑!無論身後聽見什麼動靜,千萬不要回頭!”
沈凜二話不說快步衝上前,手臂一用力,將蘇映雪打橫抱進懷中,轉身便朝著祠堂門外奮力狂奔。
一旁身穿黑長袍馬褂的鬼新郎見狀如何肯善罷甘休,喉嚨裡溢位一陣模糊渾濁的嘶吼,渾身陰氣暴漲,張牙舞爪朝著二人背影猛撲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