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淵暫且收回落在沈驍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沈綰。
寬袖一翻，指間多了張三指寬的淡黃符紙。
硃砂畫就的符文繁複端正，筆鋒凌厲，紙邊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
“這是我們青雲觀的清心符，主安定心神、驅散夢魘，對普通人半分傷害都沒有。”
他語氣溫和，對著病房裡眾人解釋，
“沈綰小姐不必緊張，放鬆就好。”
他說“放鬆就好”這四個字的時候，目光恰好與沈綰對上。
沈綰眼睛裡蓄著一層薄薄淚光，淚光底下，是藏不住的敵意，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
她看著裴淵手裡那道符紙，嘴角往下抿了抿，下巴不自覺地抬高。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撫自己的右耳垂——
那對金鶴亭送的高定耳環不見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剛要撐著椅子起身問個究竟，裴淵已經轉向姜明月。
指尖靈力微吐，符紙“騰”地燃起。
“姜伯母，先給您試一試，也好讓沈綰小姐放心。”
姜明月脊背微微一僵，卻站著沒動。
這些符篆法門，她自小看著姜寶珊擺弄，比在場任何人都熟悉。
符紙燃盡，一縷清涼氣息順著鼻尖鑽進去，頭腦瞬間清明瞭不少。
像三伏天灌了碗冰鎮綠豆湯——從頭到腳，通體舒泰。
平白無故被人用符，姜明月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
可對上沈綰惶惶不安的眼神，還是軟了語氣：
“沈綰你看，媽媽試過了，沒事的，就是安神的。”
不等沈綰反駁，裴淵指尖一甩，第二張清心符已化作細碎的青光，朝著她面門飄了過去。
說實話，裴淵沒打算在這病房裡、當著沈家眾人的面逼出邪物。
今天在地下停車場，他親眼見過邪物爆發的威力。
謝西琮那樣人高馬大的小夥子，一個照面就被掀飛出去，重傷昏迷。
如今沈泠姒和謝宴敭都不在，他因受傷靈力有限，真要是邪物暴走，根本護不住滿屋子人。
更何況，沈泠姒已然確認過，那東西被謝宴敭砍斷大半觸鬚，元氣大傷，正陷入深度沉眠。
但裴淵要的，從來就不是喚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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