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匣從傳遞房送出來到進書房之前,有沒有經過別人的手?”黛玉追問。
陸沉舟猶豫了一下:“方五把匣子交給守門侍從時,寧嬤嬤恰好路過外院,她和方五說了幾句話——侍從的供詞裡提到了這一點,但當時沒有人覺得異常。”
“說了幾句什麼?”
“侍從聽不太清楚,只說寧嬤嬤讓方五注意天冷加衣,像是長輩關照晚輩的尋常話。”
黛玉輕輕吐了一口氣,把兩張紙併到一起,指尖在調令的蓋印處和軍報的蓋印處各點了一下。
“公文匣不上鎖,方五把調令夾進軍報,寧嬤嬤路過時確認動作完成,然後匣子進了書房——整個過程不需要撬鎖不需要偷印,只需要一張事先寫好的假調令和一個能靠近公文匣的人。”
陸沉舟的後背在這番推演中漸漸繃首了,面上的表情從公事公辦變成了難以掩飾的自責。
“屬下失察,傳遞房的人事稽核流程從未單獨查驗過舉薦人與被舉薦人的真實關係。”
“這不只是傳遞房的問題。”蕭珩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平了些,但平得像是用力壓下去的。
他走回桌邊,把那張調令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進袖中。
“方五能夾頁進來是因為傳遞流程沒有逐頁核驗,但他夾的那張紙上蓋著我的真印——是因為我習慣一個人批閱軍報,身邊不留人複核,翻頁蓋章全憑手感。”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上那盞燈的火苗上。
“敵人利用的不是王府的門禁不嚴,是我的習慣。”
屋子裡安靜了一陣,連陸沉舟都沒有出聲勸慰。
黛玉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
“那從今往後,涉及我行程的所有命令,內院和外院各出一人當面複核再簽發——你一個人拿不準的事,交給流程去拿準。”
蕭珩轉過頭來看她,燈光把他眼底那層極深的疲憊照得很清楚。
“可以。”
這兩個字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比方才任何一刻都低,低得像是讓了步卻還不願意讓得太明顯。
黛玉沒有追擊,只是轉向陸沉舟:“方五逃走之前有沒有帶走什麼東西?”
“他住處的暗格裡翻出了幾張用過的傳遞底簿殘頁,但正經文書都在傳遞房歸檔裡沒有缺漏——不過屬下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
“他每個月初三都會託人往府外送一封信,說是給通州的母親報平安,信封上沒有落款只有地址。”陸沉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措辭,“屬下查了傳達室的登記,這封信他從入府第一個月開始就沒有斷過,一共送了二十三封。”
“每月一封,從不間斷。”黛玉慢慢重複了一遍。
“是。”
她轉頭看向蕭珩,兩個人的目光在燈下碰在一起。
寧嬤嬤每月燒信的習慣她是知道的,青鸞查到過這件事,當時的說法是祭奠亡子。
而方五每月初三往外送一封無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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