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落在燈火微晃的屋子裡,連紫鵑端茶盤的手都停了。
黛玉沒有立刻答他,只是慢慢坐回椅中,把面前那盞剛衝好的茶輕輕推到桌子中央,推得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留出一段足夠平穩的呼吸。
“紫鵑,你先下去。”
紫鵑看了一眼蕭珩的臉色,又看了一眼黛玉的,放下茶盤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把門帶上了,沒留縫。
屋裡只剩兩個人和一盞燈。
蕭珩仍然站著,一隻手撐在桌沿上沒有收回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拇指上那枚玄鐵扳指被他無意識地轉了半圈。
“王爺,”黛玉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來找你不是請示我能不能去探望外祖母。”
蕭珩的目光從桌面上移過來落在她臉上。
“我是在跟你商量,怎麼去才是安全的。”
“我說了,現在沒有安全的方式。”
“你說的是絕對安全,”黛玉看著他,“絕對安全這個東西,從我嫁進王府那天起就沒有存在過——長寧巷之前沒有,長寧巷之後也不會有,難道我往後餘生都坐在這間屋子裡等著你替我判斷哪一天危險消失了?”
蕭珩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按,沒有接話。
“我願意帶女衛,願意走公儀讓全京城的人看著我出門,願意縮短停留只坐一炷香就回來,願意讓陸長史臨時改道三次,”黛玉的聲音始終沒有拔高,但語速比平日快了一些,“這些都是在降低風險,不是在否認風險——可你給我的答案是什麼都不許,哪裡都不準去。”
“因為你上一次出門差點死在長寧巷。”蕭珩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極沉。
“那是因為路線被人從你書案上抄走了,不是因為我出門這件事本身有錯。”
這句話讓蕭珩轉扳指的動作停住了。
屋裡安靜了很久,久到窗外巡夜衛兵的腳步聲都走過去了一輪。
黛玉沒有追擊,她只是在燈下坐著,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頭,等著他。
蕭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撐在桌沿上的那隻手收回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他坐下來的動作比平日慢,像是身上那副永遠繃緊的弦在這一刻鬆了半根。
“你想怎麼去。”
“公儀出行,皇后宮中女官隨駕,沿途由玄翎衛和青鸞各派一隊人,路線出發前一個時辰才定,走三條備選中的一條,到了榮國府門口不走側門不走後門,正門落轎。”
黛玉把方案一條一條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早就想過很多遍了。
“停留不超過半個時辰,只見外祖母一人,隨行婢女只帶紫鵑,王府膳房備好的茶點自帶,不用榮府的任何飲食。”
蕭珩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問了一個她沒有料到的問題。
“路線出發前一個時辰才定——定了之後誰知道?”
“你、我、青鸞、趕車的車伕,其他人只知道出門,不知道走哪條路。”
“車伕用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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