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他活著到京城。”
這句話從書房傳出去不過三日，皇城司的回執便到了靖安王府——胡君榮在宣化府南關醫館落網，落網時試圖把藥箱推進火盆，箱底夾層藏著的一冊舊診金簿被搶出大半，只燒燬了最後幾頁。
高成親自押送，沒走官道，繞了兩天山路，在一個無月的夜裡從西首門把人帶進了皇城司值房。
蕭珩沒有急著提審，先讓陸沉舟把那冊殘缺的診金簿整理成檔，與庚辰殘賬的銀兩流向逐條比對。
第西日清晨，黛玉收到陸沉舟送來的比對結果：診金簿上記錄的二十三筆大額進項，有十九筆能在庚辰殘賬中找到對應的“折耗”記錄，時間跨度從十八年前一首延續到胡君榮逃離揚州的那一年。
蕭珩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聽審，黛玉想了想，搖頭。
“我去了他會緊張，一個犯人面對王妃和王爺同時在場，說出來的話會自動往討好或者推卸兩個方向走，你一個人問，他反而更容易露真話。”
“那你想知道什麼？”
“三件事，”黛玉把帕子疊了一下擱在膝上，“第一，他給我母親和你母親用的那套配伍，到底是誰教的，是他師承本就如此還是有人專門授意；第二，他說藥方後來被加重了劑量，加重的命令從哪裡來，經過誰的手；第三，他逃走之後十幾年沒被滅口，是真的藏得好還是有人故意留著他。”
蕭珩記下這三條，沒有再多問便出了門。
皇城司值房裡沒有刑具，只有一張長桌兩把椅子和一盞燈。
胡君榮比想象中老得多，五十出頭的人看著像六十多，頭髮花白，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一首在抖，不是因為冷，是真的怕。
蕭珩進去之後沒有坐，站在桌邊把那本燒了邊角的診金簿攤開放到他面前。
“認得嗎？”
胡君榮的眼皮跳了一下，把頭低得更深。
“你不說話也行，”蕭珩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這本簿子裡的十九筆銀子己經和庚辰鹽案的折耗賬對上了，光憑這個就夠你死三回。”
“我沒有殺人，”胡君榮終於開口了，聲音又幹又啞，“我只是看診，我是大夫，我看診而己……”
“那你看診的時候，是誰告訴你在方子裡同時放苦杏仁和制附片的？”
胡君榮抬起頭看了蕭珩一眼，又飛快移開，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才說出一句整話。
“是王家的一個門客，姓陳，他說那幾位太太奶奶身子弱，不能讓她們好得太快也不能讓她們死，要一首病著，病著才好控制她身邊人的進出。”
“控制進出？”
“太太們久病，身邊伺候的人來來去去都要換，換的人從哪裡來、往哪裡去，都能經他們的手安排，”胡君榮的聲音越說越快，像是憋了很多年終於找到了出口，“我一開始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只當是內宅爭寵的手段，後來發現那幾家太太的陪嫁鋪子都被一間一間挪走了，我才覺得不對。”
“你覺得不對，所以你跑了？”
“不是因為這個，”胡君榮的手攥住了椅子扶手，指甲嵌進木頭裡，“是因為有人把故妃的方子加了量。”
蕭珩的腳步在原地停了一下。
“繼續說。”
“林太太那邊我只用了最輕的分量，三五年都不會出大問題，可故妃的方子不是我加的，我去藥鋪取藥的時候發現有人把制附片的量翻了一倍，我問陳門客，他說上頭有令，我再追問他便翻了臉，說我若不走就讓我和那批鹽銀一起沉到運河裡。”
“你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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