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那封信到了第三天,蕭珩才鬆口。
不是他突然想通了,是黛玉把方案裡最後一個漏洞堵上了——車伕用皇城司高成的人,路線出發前一個時辰才由青鸞在三條備選道里抽籤決定,抽完之後籤條當場燒掉,連蕭珩自己都不提前知道走哪條路。
他在書房裡聽完整套方案,沉默了很久,把那枚扳指轉了半圈,說了兩個字。
“可以。”
黛玉沒有追問他想通了哪一層,只讓紫鵑去通知青鸞備車。
出門那天是個陰天,風不大但冷。
宮中派來的女官姓沈,三十來歲,話不多,上車前只朝黛玉行了一禮便坐到了對面。
車簾放下來之前,黛玉看見蕭珩站在府門臺階上,披著件黑色的氅衣,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垂在側面,拇指上的扳指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連一絲亮光都沒有。
他沒有跟車。
走到榮國府正門落轎的時候,門口站著鴛鴦和探春。
探春的眼圈有些發青,顯然這幾天沒怎麼睡好,但她撐著笑迎上來,先朝沈女官見了禮,再轉頭看黛玉。
“祖母一早就醒了,梳了頭換了衣裳,坐在裡間等著。”
“二太太呢?”黛玉問得很輕。
“昨日去了城外佛寺給元春姐姐祈福,今日不在府中。”探春答得更輕。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有多說。
鴛鴦領著黛玉進去的時候,賈敏己經在賈母榻前坐著了。
賈敏今日穿了一件半舊的秋香色褙子,頭上只插了一根銀簪,在榮國府滿目的金漆彩繡裡顯得格外素淡。
她見黛玉進來,起身讓了半步,伸手理了理女兒鬢邊被風吹散的碎髮。
“路上沒耽擱?”
“青鸞帶的人,很順利。”
賈母靠在引枕上,臉色比鳳姐來傳話那天好了一些,但瘦了不少,兩頰的肉陷下去,顴骨就顯得高了。
她看著黛玉進門,眼眶先紅了,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先說話,只拿手拍了拍身邊的褥子,示意她坐過來。
黛玉走過去坐下,把帶來的糕點匣子放在小几上,沒有伸手去握賈母的手。
賈母也沒有主動拉她。
屋裡靜了一陣,還是賈母先開的口,聲音比從前低了不止一個調子。
“你母親這兩天跟我說了好些舊事,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有些……我知道但裝著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