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的藥方，為什麼會在我外祖母的匣子裡？”
這個問題落在屋裡，沒有人能立刻回答。
賈敏的手還停在匣蓋邊緣，目光在那張藥方和那封信之間來回移了兩趟，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蕭珩向前一步，把那張藥方從匣中取出來翻到背面看了看，紙背空白，再翻回正面，逐行默讀了一遍方子上的藥名，然後把它放在桌上，又開啟自己帶來的黃銅扁盒，從裡面抽出另一張紙鋪在旁邊。
兩張藥方並排擺著，紙色深淺不同，字跡也出自不同人的手，但右下角的位置都寫著硃砂小字——一張是“辰七”，另一張是“辰九”。
“請顧大夫來。”蕭珩對門外說了一句。
顧廷濟來得不慢，進門看見桌上並排的兩張方子，先沒有說話，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仔細辨認藥名。
“這兩張方子主藥完全不同，”顧廷濟用指尖點著第一張上的幾味藥，“這張以溫補為主，用的是黃芪黨參當歸一路，應當是給長期體虛之人調養所開；另一張走的是疏肝清熱的路子，對應的是肝鬱脾弱的體質。”
賈敏開口了，聲音比平時緊了一點：“第二張是我當年吃過的方子，至少頭三味藥我認得。”
“對，王妃這張方子的底方沒有問題，”顧廷濟把兩張方子的下半部分併到一起看，“但你們看這裡——兩張方子裡都配了苦杏仁，劑量單獨看並不超量，合在其他藥裡也看不出異常。問題出在這一味，”他指著兩張方子裡都出現的另一味藥，“制附片。”
黛玉靠近了一些，看清了那兩個字。
“制附片單用是溫陽的常藥，苦杏仁單用是潤肺止咳的常藥，”顧廷濟的手指在兩味藥之間畫了一條線，“但如果這兩味長期同服，附片的溫熱會加速杏仁釋苦，日積月累傷的是心脈——一年半載看不出什麼，三年五年就會心悸氣短，旁人只當是體虛加重。”
賈敏的臉色白了一層。
“我當年就是心悸，胡太醫說是先天體弱加上生產虧損……”
“不是先天，”顧廷濟搖頭，語氣很確定，“我去年替王妃母親重新調過底方，把這兩味藥撤掉之後心悸便好了大半，若真是先天虧損，撤藥不會有這麼快的改善。”
蕭珩一首沒有出聲，他的目光釘在第一張方子右下角的“辰七”上面。
“顧大夫，這兩張方子出自同一個人的手嗎？”
“字跡不同，但配伍手法極其相似，”顧廷濟把兩張方子疊在一起對著視窗的光看，“你看這裡，苦杏仁和制附片在方子裡的排列位置一模一樣，都藏在第西味和第七味之間，如果不是同一人所寫，至少是同一師承教出來的。”
黛玉把那封王夫人的薦醫信展開，鋪在藥方旁邊。
“母親，這封信裡提到的胡君榮，是什麼時候開始給你看診的？”
賈敏想了想：“我生完硯兒之後身子一首不好，那年冬天你外祖母本來請的是另一位太醫，後來你二太太說她認識一個專治產後虛弱的大夫，姓胡，比太醫院的人更擅調理婦人，你外祖母便同意讓他來試試。”
“他給你看了多久？”
“頭三個月是他親自來，後來說要去南邊訪藥，留了個學徒每月來送一次藥續方，”賈敏的聲音越說越慢，像是在自己的記憶裡一點一點翻找，“那學徒我記不太清長相了，只記得他話很少，每次來就把藥放下，叮囑幾句忌口便走。”
蕭珩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掐得很準。
“我母親病中也見過一個姓胡的大夫，當時宮裡薦來的，只來過兩次便說方子定了，後面都是由人送藥。我查過內務府的舊檔，薦醫的摺子上蓋的是太醫院的印，但舉薦人那一欄被墨漬遮了一半，只看得見一個王字偏旁。”
黛玉聽到這裡把目光從信紙上移開，看向蕭珩。
“太醫院舊檔裡胡君榮用的號是什麼？”
“安和堂，胡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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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烏鴉童話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Nz/BBrqU/BBrqU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