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動這截殘紙，拿一隻乾淨匣子封起來，查驗房經手之人也暫且留在原處，不許與外頭通訊息。”
黛玉說著將牛皮紙袋收進袖中，案上的墨玉短笛還未繫好新穗，銀珠垂在燈影裡輕輕碰著桌沿。
陸沉舟應聲取出空匣，卻沒有立刻退下，只看向蕭珩道：“梅檀香並非尋常香方，故妃在世時只供內院使用，舊人散去以後，府中還會配這味香的只剩寧嬤嬤。”
蕭珩沒有接話，伸手把木匣推到燈下，殘紙邊緣焦黑捲曲，附著的香氣己經極淡，若非查驗房拿舊香泥反覆比對，根本辨不出來。
黛玉看過那份比對記錄，問道：“寧嬤嬤配香所用的梅枝和檀料從何處來，府中是否留有支取文書？”
“梅枝取自故妃舊莊，檀料則由內庫按年發放，寧嬤嬤年初領過一回，分量足夠燒到來年春日。”
陸沉舟把夾在卷宗裡的領用單抽出來，遞到黛玉面前道：“領用單上有她的簽押，配香用的紙也出自同一處舊莊，只是這條先前無人查過。”
黛玉看完沒有表態，只把領用單交給蕭珩，隨後吩咐紫鵑添一盞茶，又讓人去請寧嬤嬤過來。
“王妃，是否先派人搜她的住處？”
“搜查容易驚動與她往來的人，況且同一種香氣不能定罪，先聽她說，再核對紙張和灰燼。”
黛玉望向蕭珩，語氣仍留著夫妻間應有的商量：“她養育你多年，今夜的問話由我來開口，你若不願，也可交給陸長史。”
“叫她來。”
蕭珩把那張領用單放回案上，紙角正好壓住燈光，過了會兒又補了一句：“無需避我，她若有話，也該當著我的面說清楚。”
寧嬤嬤來得不慢，進門時身上披著深褐色夾衣，袖口還沾著一點香灰，瞧見桌上那隻木匣後，腳下的步子慢了下來。
“老奴給王爺和王妃請安，這麼晚喚老奴過來，可是內院又出了什麼差錯？”
“嬤嬤今日燒過香？”
黛玉沒有讓人撤走她面前的坐凳，只示意她坐下說話，寧嬤嬤卻仍站在燈外，不肯越過舊僕與主家的界限。
“燒過，故妃忌辰將近，老奴照著往年的規矩燻了衣物，又焚了兩頁舊經。”
“只燒了經文？”
寧嬤嬤抬頭看了黛玉一眼，視線在蕭珩臉上停留片刻，才答道：“還燒了一封家書，是寫給老奴養子的。”
“寧安己經病故十二年，嬤嬤每月都給亡故之人寫信？”
陸沉舟將舊冊翻到標著寧安姓名的那頁，擱在桌邊道：“查驗房從你院中取來的香灰，至少混有三種紙，其中沒有經紙，倒有故妃舊莊所出的竹麻箋。”
“人死了，做孃的便不能同他說幾句家常麼？”
寧嬤嬤終於走到凳邊坐下，手掌搭在膝上道：“寧安沒有墳，連屍骨都沒留下，老奴只能每月寫一封信，燒給他看。”
蕭珩問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十二年前。”
“每月何日？”
“初七或初八，不一定，遇著府中有事便晚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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