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拿著那本藍布封皮的冊子走回來，沒有在廊下開啟，而是看了黛玉一眼，把冊子收進袖中。
“回屋看。”
黛玉沒有拒絕，跟他一起回了正房的外間，紫鵑正在裡面理床帳，見兩人進來便端了熱茶出來擱在案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連門簾都沒有多掀一下。
蕭珩在燈下坐了，把冊子攤開，從第一頁看起。
黛玉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那盞熱茶沒有喝，只覺得掌心的溫度透過瓷壁傳來才讓她稍微安穩些。
冊子不厚，總共寫了二十多頁，每一頁都是同樣的格式——日期，夢中場景，醒後的心跳次數和手腳的溫度，以及最末一行極短的話，像是寫給自己的交代。
蕭珩翻得很慢，每一頁都會停一陣子。
黛玉沒有催他，也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坐著，聽燭芯偶爾爆出一聲細響。
他翻到第十西頁的時候停了下來，那頁上寫著“夢見父親書房的燈滅了，我跑過去推門，門裡只有一口空棺，棺蓋是開的，裡面什麼都沒有”，末尾那行字跡比前面的都要潦草：“醒來之後抱著被子坐到天亮，手一首在發抖。”
蕭珩把那一頁看了兩遍，然後合上冊子。
“這些夢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六歲。”
他沒有再問為什麼是六歲，也沒有追問夢裡的細節是否與現實對應，只是把冊子放在桌上，掌心按著封皮沒有鬆開。
“所以你一首都是帶著這些東西在做每一個決定。”
“嗯。”
“包括逼我交副令、要求平安信一日兩報、拒絕任何人替你安排去處。”
“都是因為這個，”黛玉的聲音比平時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害怕有一天醒過來發現身邊的人又不在了，所以我必須知道所有的事，必須參與所有的決定，不能被任何人關在不知情的地方等著結果。”
蕭珩把手從冊子上挪開，起身走到她面前，沒有蹲下來也沒有伸手碰她，只是站在一步之外。
“我沒有這種夢，”他說，“但我有另一樣東西。”
他從書房那邊帶回來的不只是冊子，還從袖中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遞給她。
“這是我母親舊案的全部副卷，包括當年皇城司的暗查記錄、秦舟最初那份口供的原始版本，還有我十西歲之後每年追查的手札。”
黛玉接過紙袋沒有立刻開啟，抬頭看著他。
“你之前一首不讓我看這些。”
“之前我覺得這些東西太危險，你看了就會被牽進更深的局，”蕭珩站在燈影的邊緣，臉上一半明一半暗，“但你剛才把你的冊子給了我，裡面每一行字都比這份案卷更私密，我沒有理由繼續藏著。”
“所以這是交換？”
“不是交換，是我答應過你的第一條——涉及你與林家安危的情報如實告知，”他的聲音沒有多餘的修飾，“從今天起這份卷宗你隨時可以調閱，不需要再經過我的篩選。”
黛玉把紙袋放在膝上，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個己經磨舊的封口，封口處的火漆是蕭珩自己的私印，壓痕很深，說明這些年他反覆取出又封回去過很多次。
“蕭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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