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我等你的訊息。”
話落下去之後書房裡安靜了片刻，蕭珩己經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偏了半個側臉說了句“最遲三日”便出去了。
黛玉坐在原處把那杯苦透了的冷茶喝完，擱下杯子的時候賈敏正從內院那邊過來，手裡拿著一方疊好的帕子，上面墊著什麼東西，步子比平日快些。
“母親怎麼來了外院？”
“顧大夫方才給我看了那張銀紅箋紙的描述，”賈敏在她對面坐下，把帕子開啟，裡面是一小片裁下來的紙角，顏色己經泛黃，“你看這個。”
黛玉接過來湊到光底下看，紙角右上方隱約可見半朵薔薇的暗紋壓印，底色是極淡的銀紅。
“這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你外祖母當年給我備嫁，王夫人送了一套文房做賀禮，其中有二十張花箋，我只用了兩張寫謝帖，餘下的一首鎖在妝奩底層，”賈敏的聲音很平，像是早就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去年整理舊物的時候發現少了三張，當時沒在意，如今想來那三張不知什麼時候被人取走了。”
“母親能確認這種箋紙只有王夫人房中用？”
“不能完全確認，但我嫁入林家二十年，收到過無數封京中來信，只有王夫人每逢年節寄來的問候帖用的是這種銀紅薔薇紋底，旁人的箋紙或素白或灑金，沒有第二家用這個花樣。”
黛玉把那片紙角放回帕子上，沒有說話。
賈敏看著她的側臉，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張紙能證明多少東西，”黛玉轉過臉來看母親，“胡君榮說傳令箋紙是銀紅薔薇紋，母親也確認王夫人慣用這種花箋，但僅憑花樣相同不能證明那封傳令的內容出自她親筆，甚至不能排除有人刻意用她的箋紙嫁禍。”
“你覺得她是被嫁禍？”賈敏的語氣裡沒有質問，只是很安靜地等著。
黛玉搖了搖頭：“我不覺得她無辜，但我不能因為前世的記憶就替她定下一樁今生尚未查實的罪名，那和她當年對我母女做的事沒有區別。”
賈敏伸出手來握住女兒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溫熱而乾燥。
“你做得對。”
“母親不怪我？”
“我怪她害我，但我更不願意我的女兒用構陷手段去對付任何人，哪怕那個人該死，”賈敏的拇指輕輕摩挲著黛玉的指背，“查得到便依法辦她，查不到便先記下這條線繼續追，總比拿一張不確定的紙去定罪要強。”
黛玉點了點頭，把那方帕子連同紙角一起收好，站起來送賈敏回內院歇息。
送走母親之後她沒有立刻回房，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秋風從竹影間穿過來，涼意沿著領口往裡滲。
身後有腳步聲，不是紫鵑的，比紫鵑的要重些，是蕭珩。
“你沒走？”
“走了一半又回來了，”他站到她側面，兩人並肩對著庭中那架半枯的紫藤，“有句話忘了跟你說。”
“什麼話？”
“賜婚那年，皇上把旨意遞到我面前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林家是鹽案的活口也是證據的來源，婚事成了，林家和王府綁在一起，忠順那邊輕易不敢對你們動手。”
黛玉轉過臉看他，風把她鬢邊一縷碎髮吹到唇角，她沒有去撥。
“所以賜婚的本意是為了保護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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