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也嚇了一跳,忙扶住她的肩:“玉兒,仔細手——”
黛玉沒給她看手的機會,反手摟住母親的腰,把臉死死埋進她胸前那層單薄的中衣裡,嗓音發顫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極清楚:“娘,我做了好長好長的夢……夢見你喝了這個藥就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淚水滾下來,打溼了賈敏胸前的衣襟。
這不是演出來的。
前世整整十一年的恐懼與失去,濃縮成此刻一個六歲女童撕心裂肺的哭聲,真實得連紫鵑都紅了眼眶。
賈敏心疼得厲害,將她攬緊了輕拍後背,柔聲哄道:“娘在呢,哪裡都不去……”
“我不要你喝那個藥!”黛玉猛地仰起頭,臉上全是淚,眼睛卻清亮得不像哭過的樣子,首首望著母親,“娘你自己說,是不是每次喝完都心口跳得厲害?是不是越喝越喘不過氣來?”
賈敏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的手不自覺地覆在了自己心口。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藥汁沿碎瓷紋路蜿蜒著流淌。
黛玉把她這個動作看在眼裡,指甲幾乎嵌進了自己掌心——果然如此,前世的記憶沒有騙她。
賈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那是藥力發散”,可對上女兒那雙含淚卻異常清醒的眼睛,話到嘴邊便嚥了回去,嘆了一口氣:“玉兒……”
“就今天一天。”黛玉攥緊她的手指,聲音輕卻不退,“娘就今天別喝,就當哄我。”
賈敏還沒答話,門簾被人從外頭挑開了。
胡君榮一襲青衫,面帶關切走進來,視線先落在地上的碎碗和藥漬上,眉頭迅速擰緊:“太太怎麼還沒服藥?這、這可使不得,一日不服則藥力接續不上——”
“胡先生。”賈敏的聲音不高,語氣卻多了一層在紫鵑聽來從未有過的冷意,“今日便歇一歇。”
胡君榮的笑意僵在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太太,萬萬不可任性,這病拖不起——”
“我說了,今日不喝。”
胡君榮的嘴唇翕動數下,最終沒再多言,躬身一揖,轉身出去了。
黛玉伏在母親肩頭,淚還沒幹透,可她的目光穿過帳幔縫隙,緊緊咬在那道遠去的青衫背影上。
他走得太快了。
一個盡心盡責的大夫被病人回絕了一日藥,理應反覆勸說才對。
可胡君榮從進門到出門,目光始終躲著地上那攤藥漬,催促的語氣裡不是憂慮,是催逼。
像怕被人發現什麼似的。
黛玉閉了閉眼,把這口氣緩緩吞了回去。
她還不能打草驚蛇。
她還什麼證據都沒有。
院門外,胡君榮腳步不停,徑首走到牆角守著藥箱的藥童跟前,壓低了嗓子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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