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車去城南,周謹帶人救火,誰也不許先碰院裡的醫箱。”
林如海趕到柳葉巷時,院門己經燒塌半邊,火從東側偏房竄上簷角,街坊提著木桶來回傳水,正屋門窗卻從外面扣著。
周謹把溼布覆在口鼻處,帶兩名家僕繞到後牆,那裡留著一道僅容一人進出的窄門,門閂也被鐵絲纏住。
“老爺,火是衝著偏房去的,正屋有人被鎖,顧先生應當還活著。”
“先救人,差役到場之前不要清理鐵絲與門鎖。”
林如海讓隨從去請巡夜差役,又請左右鄰舍各留一人作證,自己站在巷口排程水桶,沒有呼叫官衙役卒強闖民宅。
周謹用溼氈裹住木槌,砸開後門,煙氣隨即湧出,他伏低身子進去,很快聽見正屋裡有人拍門。
“外頭是誰?”
“林府周謹,顧先生可在裡頭?”
“我在,門外落了鎖,先開北窗,屋裡還有白家送來的小廝。”
周謹轉到北窗,撬開釘死的木板,先把被煙嗆倒的小廝拖出去,又與家僕合力劈開門鎖。
顧廷濟用溼衣裳蒙著口鼻,懷裡抱著一隻小木匣,走出正屋後只咳了幾聲,便指向燃燒最重的偏房。
“醫箱在那裡,火起前有人從後門進來,打翻燈油後鎖了正屋,箱中有我昨夜替白老太爺寫的脈案。”
“人可看清了?”
“穿的是白家護院衣裳,臉用布遮著,我只認得他右腳走路拖地。”
周謹剛要帶人進偏房,林如海抬手攔住:“火勢未壓下去,不可為一隻醫箱送命,先把院中的人帶到巷口。”
巡夜差役很快趕來,為首的班頭查驗門鎖與鐵絲,又詢問左右鄰舍,得知顧廷濟兩日前租下此院,今夜確曾有人翻牆入內。
火勢剛被壓住,巷外便響起馬蹄與喝路聲,十餘名白家護院持棍趕來,領頭管事正是藥棚裡阻攔紫鵑之人。
他看見顧廷濟站在林家車旁,立刻指著周謹喝道:“林家趁夜縱火強搶醫者,給我把人圍住,誰也不許走!”
護院分立巷口,巡夜班頭拔出腰刀,將雙方隔開:“官差在此,誰敢持械鬧事,先跟我回衙門過夜。”
白家管事收住腳步,轉向林如海施禮:“林大人身為巡鹽御史,竟為內宅小病夜闖民居,還將顧先生從白家別院劫出,此事傳開,怕是有損清名。”
“這裡是不是白家別院,由地契與租契說話,顧先生是不是被劫,也該由他自己說明。”
林如海取出竹籤,交給班頭檢視:“此物是顧先生今日借藥方遞出的約見憑證,上刻地址與時辰,我因院中提前失火趕來救人,沿街鄰舍皆可作證。”
白家管事盯著竹籤:“一枚來歷不明的竹片,也能算顧先生親筆?”
顧廷濟將木匣放在石階上:“字是我刻的,地方也是我約的,林家沒有強請,更沒有劫我。”
“先生受白老太爺重金延請,病還未治好便私下離府,白家若追究失約之責,你如何交代?”
“我每日辰時與酉時入府診脈,其餘時辰從未答應留在白家,你們卸了我的車輪,又派人守住藥棚,今日還收走求診者的病案,是誰失約,去白老太爺面前也能說清。”
管事指向燒燬的偏房:“先生的醫案在林家來後燒了,如今空口無憑,焉知不是你們合謀毀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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