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謹從匣中取出供詞:“他只說你讓他添入藥湯,不可叫旁人看見,也不許留下藥渣,從頭到尾不曾提過試藥。”
胡君榮朝門外看去:“他在你們手裡,自然照你們的話寫,若讓我與他當面對質,他未必還敢隱瞞。”
林如海說道:“明日到了知府堂上,你們自會對質,在此之前,你仍需解釋,為何懷疑藥被調換後繼續開方。”
“我若當場揭穿,王家會知道我起了疑心。”
胡君榮的肩背塌下去幾分:“那名門客說過,我一家老小都在金陵,若壞了他們的事,往後便不必再回鄉。”
黛玉問道:“他們讓你監視母親時,可曾說過要找什麼?”
胡君榮轉向她:“問得最多的是陪嫁藥鋪,還有一位姓周的掌櫃,他們想知道藥鋪舊賬放在何處,也問過夫人是否見過庚辰年留下的折耗單。”
賈敏聽到庚辰二字,唇上僅剩的血色也退了:“我從未同你說過折耗單,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王家門客問過,我只回他說不知。”
胡君榮見她臉色不對,忙朝顧廷濟說道:“夫人不能再受刺激,先扶她回房,我知道的事情可以慢慢寫。”
“你如今倒想起我是病人了。”
賈敏扶著黛玉站起身,腳下沒有挪動:“我再問一句,王夫人知不知道你每月回報?”
“信件不經她的手,可那名門客持有她早年的私印,我無法斷定是她授意,還是王家借她的名頭行事。”
胡君榮低頭看著地磚:“夫人若要我指認二太太,我沒有證據,也不敢替旁人擔這個罪名。”
黛玉扶穩母親,沒有替她追問,只說道:“母親今日己經聽得夠多,王夫人是否知情,可以查信件與來往之人,不必聽他猜測。”
賈敏側過臉看女兒:“你不問我難不難過麼?”
“母親若想說,女兒便聽,若不想說,女兒陪您回去。”
黛玉替她攏緊外衣:“外祖母疼您或許是真,母家有人拿您作棋子也是真,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不必今夜便分出個結果。”
賈敏在廊燈下站了許久,終於說道:“我總以為遠嫁以後,孃家多問幾句也是惦念,原來他們問我吃什麼藥,見什麼掌櫃,都是為了看住我。”
林如海走到她身旁:“此事是我疏忽,胡君榮來歷雖有薦信,我也該另查一層,不該因他醫術尚可便留用至今。”
“你若連我的母家也時時防著,我們夫妻這些年還如何過日子。”
賈敏沒有責怪他,只將手放進黛玉掌中:“往後照證據查,查到誰便算誰,不必為了顧全我停手,也不許先替我認定是二嫂所為。”
“我答應你。”
林如海讓紫鵑扶她回房,又轉向胡君榮:“你承認受王家門客所託監視林府,也承認發現用藥異常後隱瞞不報,至於藥末是否被換,仍待官府查驗。”
胡君榮忙道:“我願將門客姓名與往來地點都寫下,只求大人不要即刻送官,給我一夜想清遺漏之處。”
“供詞今夜寫,送官之事不改。”
林如海命周謹備紙:“你說得越多,只會讓官府查得越清,不會抹去你燒燬脈案與隱瞞藥害的責任。”
胡君榮坐到案前,才寫下王家門客的姓氏,外院便傳來急促腳步,周謹原本守在桌旁,聽完小廝耳語後立刻走到林如海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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