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入獄,賈敏就永遠找不到真正換藥的人。”
那句話越過外書房半開的門,落進前來尋黛玉的賈敏耳中,她扶著紫鵑的手站在廊下,身上只披了一件青灰外衣,顧廷濟看見她出來,立刻讓人搬椅。
“誰許夫人下床的,三日險期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若再添一場寒熱,我也只能把林府諸人一併趕出內院。”
“先生莫怪她們,是我聽見外頭爭執,執意要來。”
賈敏坐穩後看向胡君榮:“你要單獨同我說什麼,如今人都在這裡,說吧。”
胡君榮掙開家僕的手:“夫人既肯出來,便請林大人讓無關之人退下,此事牽涉榮國府,傳出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這裡沒有無關之人。”
賈敏把黛玉喚到身邊:“如海是我夫君,玉兒是我女兒,顧先生在替我救命,周謹管著林家內外,你若嫌人多,可以一句也不說。”
“夫人當真要讓姑娘聽這些腌臢事?”
“她為我守了多少夜,也親手記下被你撕去的日子,還有什麼聽不得。”
賈敏撫平女兒肩頭被風吹亂的衣領:“我這個做母親的連誰在碰她家的藥都不清楚,己經夠糊塗了。”
胡君榮避開她的注視:“當初舉薦我入林府的,的確是榮府二太太,可她只讓我照料夫人舊疾,並未首言要我傷人。”
林如海問道:“既是尋常舉薦,為何王家管事會替你訂船,又為何知曉藥役己經招供?”
“舉薦我的信由王家門客轉交,自我替夫人診病起,那人每月都會問一次病情,何時加藥,何時減藥,也要報過去。”
胡君榮舔了舔發乾的唇:“我起初以為他們關心出嫁女,後來才知道,問病只是遮掩,他們還要知道夫人何時清點陪嫁,見過哪些掌櫃。”
賈敏搭在椅邊的手慢慢收回:“你每月進府診脈,出去以後便把我見過什麼人都報給王家?”
“並非每次都報,我只說與病情有關的事。”
胡君榮急著補上一句:“王家勢大,我一個行醫之人受了他們恩惠,哪裡敢全然不理,可我從未答應替他們害夫人。”
“你明知有人借診病監視我,仍在林家出入數年,這便是你所謂的未曾害我?”
賈敏沒有提高聲量,只將視線移向那隻盛著藥末的瓷匣:“這包東西又是誰給你的?”
“最初那包寧神散是我所配,裡頭只有酸棗仁與遠志等物,並沒有附子。”
胡君榮朝顧廷濟伸出手:“顧先生若不信,可將剩餘藥末給我聞一聞,我認得自己的配法。”
顧廷濟沒有把瓷匣交給他:“你在廊下便知道藥末裡添了附子,如今再聞一遍,也證明不了它離開你手時是什麼樣子。”
“我讓藥役私下加入,是因為夫人的藥效不對。”
胡君榮的語速越來越快:“前幾次開方後,夫人白日昏睡,夜裡心悸,按我的劑量不該如此,我懷疑藥庫中的藥材被人換過,才另配一包作試。”
林如海問道:“你懷疑有人換藥,不查藥材,不告知主家,反讓藥役瞞著所有人添進藥湯,還吩咐不可留下藥渣,這是什麼試法?”
“若告訴林府,換藥之人便會收手,我只有照舊開方,再另添一包做記號,才能看出問題究竟在藥材還是煎藥之處。”
胡君榮指向淺黃藥末:“我交給藥役的紙包右下角點過一滴硃砂,若這隻紙包沒有記號,便說明中途己被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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