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己不宜養姑娘,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林家護不住自己的女兒,反要勞煩二嫂替我們斷定去處麼?”
賈敏將那張箋紙擱在榻邊,紙角碰著藥碗,沾溼了一小塊墨痕,她卻沒有挪開,只抬頭望向林如海。
“王夫人未必知道藥案己經查到哪一步,越是這樣,越說明京中有人得了揚州的訊息,也知道你病得不輕。”
林如海把信封翻到背面,驛印之外還蓋著榮國府的私章,顯然是催得太急,連尋常送信的商隊都不肯等。
“胡君榮進府衙不過半日,京中不可能這麼快知情,他們催接玉兒,應當早在胡君榮出事以前。”
賈敏垂眼看著信上的日期,略略算過路程,臉色便更淡了。
“母親的信,是在我病勢最重的時候寫的,那時連顧先生都未進府,榮國府卻己經認定我照看不了玉兒。”
黛玉坐在榻前的矮凳上,聽見照看不了幾個字,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進袖中。
林如海看了女兒一眼,轉而問道:“你覺得老太太是真心想接玉兒,還是有人借老太太的名義行事?”
“母親是真心的,她年紀大了,聽說我病重,自然怕我有個萬一,也怕玉兒跟著受苦。”
賈敏說到這裡,停下來喝了一口溫水,喉間的澀意卻沒有散去。
“可母親心疼玉兒,與二嫂催玉兒進京,並非一回事,這兩樣心思如今寫在同一封信裡,我一時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便不要急著答覆,榮國府再大,也不能因一封急信便帶走林家的姑娘。”
林如海起身將窗扇掩嚴,回到榻邊時,並未替妻子作下決定。
“玉兒是你的女兒,你若認定榮府更穩妥,我會備齊隨行人手,也會將她的乳母和丫鬟一併送去,只是這件事要問她。”
賈敏聽出他並不贊同,便問道:“你覺得揚州比京中安全?”
“藥案未清,哪裡都談不上安穩,可危險在眼前,總好過把孩子送進一座我們看不見的府邸。”
林如海指了指那張另附的箋紙。
“況且這句話說得太篤定,彷彿揚州出了什麼連我這個巡鹽御史都不知道的禍事,他們既不肯寫明,我便不會順著他們的催促行事。”
“若那禍事就在林府內院呢?”
賈敏望向外間封存的藥匣,話說出口後,氣息便亂了些。
“陳婆子還未找到,藥庫裡也不知藏著多少舊手,我今日脫了險,難保明日不會有人再來,玉兒留在我身邊,真能平安麼?”
“母親。”
黛玉喚了她一聲,賈敏卻像沒有聽見,只顧著問林如海。
“倘若我養上一年仍不能起身,倘若胡君榮背後的人惱羞成怒,倘若你因鹽政離開揚州,那時由誰護著她?”
“我會另置護院,也會請顧先生暫留府中,實在不成,還可把你們母女送去姑蘇祖宅。”
“姑蘇祖宅多年無人長住,族中長輩也各有家眷,哪裡比得上母親身邊?”
賈敏說完這句,終於看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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