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有令，這封信今夜便送，揚州不回話，也不許停馬。”
賈母聽見外頭管事的回稟，才將手中的茶盞放回小几，隔著珠簾問道：“驛使可帶足了盤纏，路上換馬的帖子也給了麼？”
鴛鴦走到簾邊答道：“都備齊了，璉二爺親自寫了帖子，沿路能借榮府舊識換馬，只是揚州還沒有回第一封信，此時又催，怕姑太太心裡難受。”
“她難受，總比她一味逞強，把自己和孩子都困在險地強。”
賈母靠著引枕，臉上雖有倦色，提起賈敏時，眼眶仍泛了紅。
“她自小最有主意，嫁去揚州以後，報喜不報憂，若不是二太太打聽到她病得起不了身，只怕我這個做孃的還矇在鼓裡。”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中念珠轉過一圈，才接道：“老太太別怪妹妹，她遠嫁多年，想來也是怕您憂心，只是林家近來內院接連出事，玉兒留在那裡，終究叫人放心不下。”
王熙鳳把剛剝好的橘子遞給賈母，笑著說道：“太太這話倒叫我也惦記起來，咱們這位林妹妹還未進門，老太太便日日念上幾回，真等人來了，寶玉怕要往後讓一讓了。”
“他敢不讓？”
賈母接過橘子，卻沒吃，只問鳳姐。
“西邊那兩間暖閣收拾得如何，窗紗要換素淨些的，姑蘇姑娘未必愛那些大紅大綠的東西。”
“己經叫人量過窗子，帳幔也從庫裡挑了兩套，一套煙青，一套月白，只等老太太定奪。”
鳳姐說著，目光掃過王夫人放在案邊的那封抄信。
“不過人還沒答應來，屋子便先收拾起來，姑太太若捨不得，咱們豈不白忙？”
“她病成那樣，哪裡還有精力帶孩子。”
王夫人將念珠收進掌中。
“林姑爺又管著鹽政，常在外頭奔波，玉兒年紀小，身子也弱，若再叫不知底細的人衝撞了，妹妹才真要後悔。”
“揚州林府也是列侯舊宅，管事婆子總不至於連個姑娘都看不好。”
鳳姐拿帕子擦去橘絡，話裡仍帶著笑。
“何況姑父為官多年，府中護院應當不少，太太怎麼說得那裡處處漏風一般？”
王夫人抬眼看她。
“你年輕，不知道內宅裡最難防的便是身邊人，妹妹病得蹊蹺，藥材和醫者又出了差錯，玉兒留在那裡，誰敢擔保無事？”
賈母原本只當賈敏舊疾復發，聽見這話，身子朝前傾了些。
“什麼藥材出了差錯，你先前為何沒說？”
“我也是從王家送來的訊息裡聽了一耳朵，未必做得準，原想著等揚州回信再稟老太太，免得您白白著急。”
“既未必準，便不該拿來嚇老太太。”
鳳姐把剩下的橘子放進汝窯小碟，語氣仍舊親熱。
“姑太太若真遭人暗算，林姑父自然會報官查辦，咱們隔著千里路，連誰開的方子都不知道，先把姑娘接來，倒像認定林府護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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