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金陵傳來急報,您陪嫁裡的仁和藥鋪,被王氏商號告上官府了。”
周謹把急報呈上,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抄錄契書。
“金陵掌櫃不敢耽擱,案子才進衙門便託人送信,原告說仁和藥鋪早己抵給王氏商號,只因林家仗著官勢拖延多年,始終不肯交出房契。”
賈敏把回給榮府的信推到一旁,接過那張契書抄本。
“抵銀八千兩,三年為期,以鋪中進項抵息,逾期不還,鋪面連同後院藥庫歸王氏商號所有。”
唸到末尾,她抬手點住落款處。
“這裡蓋的是我的舊印。”
林如海接過抄本,先看契文,再看印樣。
“印文確實相像,可抄件只能看字樣,看不出印泥深淺和紙張新舊,官府既己立案,原契眼下應在案房封存。”
“八千兩不是小數。”周謹說道,“仁和藥鋪一年進項不過千餘兩,夫人若真借過這筆銀子,陪嫁總賬和林府銀庫都該留下收支憑據。”
賈敏搖頭說道:“我從未向王氏商號借銀,更沒有拿鋪面抵債,這份契書,我今日頭一回見。”
“夫人不曾見過,也不能立刻斷定契書是偽造的。”林如海把抄本放平,“他們敢把原契送入官府,印信和見證人必然準備齊全,我們若只憑一句不知情答辯,衙門不會採信。”
黛玉坐在母親身邊,視線落在契尾的日期上。
“母親,庚辰年三月十八,您那時己經病了嗎?”
賈敏沒有馬上回答,伸手將日期遮住,又重新看了一遍。
“那年開春我染了風寒,起初只咳嗽乏力,到了三月便常常胸悶,府中事務交給幾位管事婆子代辦,周瑞家的也在揚州住過兩個多月。”
周謹說道:“陳婆子就是那年接手藥庫,她原來只管外院雜物,因周瑞家的稱她懂藥材,才被調進內院。”
林如海問道:“仁和藥鋪當時由誰送賬?”
“老賬房徐茂每月核賬,鋪裡的賬由金陵送到揚州,再交陪嫁總房存放。”周謹回想片刻,“夫人病後嫌見人勞累,周瑞家的常替掌櫃遞話,也替夫人取過印匣。”
“她取印匣做什麼?”賈敏看向周謹。
“王家送來一批藥材,禮單上要蓋夫人的私印,以示林府收訖。”周謹說到這裡,臉色己經不好看,“那次禮單不少,周瑞家的把印匣拿出去半日,傍晚才交還。”
賈敏指腹抵在抄件邊緣,紙頁被推得起了褶。
“她是我二嫂身邊的人,又是送孃家禮物過來,我當時連多問一句都覺得生分。”
黛玉輕聲說道:“母親肯信親眷沒有錯,拿這份信任做別的事,錯在拿印的人。”
“玉兒說得是。”林如海示意周謹把急報中的附件一併取出,“原告除了抵契,還遞了什麼證據?”
“有王氏商號舊掌櫃的具結,也有兩張催債書。”周謹將紙頁依次擺開,“催債書都寫著送往林府,卻沒有林府簽收人的姓名,只蓋了一枚外院收文章。”
賈敏翻看兩張抄件,問道:““林府外院何時收過王氏商號的催債文書,負責收文的又是誰?”
“庚辰年負責收文的是趙安,他前年因病去世,印章由外院幾名管事輪流使用。”周謹取出林府舊例,“凡債契及官文,收文後須登記日期,再送總房複核,這兩封催債書都沒有登記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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