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謹拱手道:“若衙門問及抵契,屬下如何作答?”
“承認印文與夫人舊印相似,否認借銀和抵押之事,請求當堂勘驗原契。”林如海點了點抄件上的日期,“還要請官府傳喚具結掌櫃及兩名送信人,誰主張有債,誰便說明銀子如何交付。”
“若王氏商號拿出銀票兌付記錄呢?”賈敏問道。
“那便追銀票到了誰手裡。”林如海看向妻子,“此案不能靠我的官位取勝,王家既敢起訴,等的就是我干涉地方民訟,一旦我遞去私函,他們便可將產業爭議說成巡鹽御史仗勢壓商。”
“所以父親越不能出面,他們越敢將假契做成真契。”黛玉輕輕撫平抄件上的摺痕,“女兒還有一處想不明白,王氏商號若早有抵契,為何三年間只催債兩回,首到我們拒絕外祖母的信,才忽然告官?”
賈敏朝尚未送走的回信看了一眼。
“玉兒,你以為他們在逼我改口?”
“或許是逼我們忙於金陵,無暇再查陳婆子,也或許要叫母親知道,拒絕榮府之後,陪嫁產業便會一處接一處生事。”黛玉沒有把猜測說成定論,“眼下只能看見兩件事捱得太近,是否同一人安排,要等證據。”
林如海頷首道:“周謹到金陵後只查訴狀和契書,不必向外提榮府來信,更不可質問王氏商號為何選在此時興訟。”
“屬下明白。”周謹收起附件,“先按民訟規矩答辯,再尋原賬核對銀錢來路。”
賈敏叫住他,將一枚新制的陪嫁總印交過去。
“舊印從今日起停用,金陵各鋪另發印樣,往後凡處置房地和借銀千兩以上,須有我親筆簽名,也須林府總房兩名管事共同見證。”
周謹雙手接印,又問道:“各鋪掌櫃若因此猜到舊印出了問題,該如何解釋?”
“便說我病後整頓產業,換印是為釐清舊事。”賈敏將舊印匣從櫃中取出,當著眾人的面貼上封條,“他們可以知道印不能再用,卻不必知道我們懷疑誰。”
黛玉看著封條上的名字,忽然說道:“母親,舊印既曾離開您的眼前半日,空白紙上能蓋一次,也能蓋數次,仁和藥鋪未必是唯一一處。”
賈敏拿封紙的手停了下來,轉頭吩咐周謹。
“去金陵以前,把我名下所有田莊鋪面的契書列一份清單,凡庚辰年以後有過轉契和借貸的,逐一另放,暫且不要驚動掌櫃。”
周謹答應下來,正要退出去,林如海又補了一句。
“陳婆子失蹤前去過哪些鋪面,也與這份清單對照,藥案和抵契若共用一條人路,早晚會留下重合之處。”
“屬下立刻去辦。”周謹走到門邊,黛玉又喚住了他。
“周管事,賬箱開啟時請鋪中現任掌櫃和當地里正一同在場,箱鎖和封條先畫樣留存,免得取出舊賬以後,王氏商號反說林家臨時補造。”
周謹回身看向林如海,見他沒有反對,便認真應下。
“姑娘放心,開箱所見之物都讓見證人簽押,缺什麼也照實寫明。”
賈敏等他離開,才把榮府回信重新拿起。
“這封信還送麼?”
“送。”黛玉替母親把診書放回信封,“若此時扣下,反讓人以為一間鋪子便能改變母親的決定。”
林如海封好信,叫外院立刻交給榮府信使。
“親情歸親情,產業歸產業,兩邊越想攪在一處,我們越要分開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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