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庚辰年的總賬,沒了。”
周謹將西庫見證文書展開,紙上列明箱鎖無損,封條舊痕相合,唯獨冊脊從庚卯首接跳至庚巳,中間並無撕扯殘紙。
賈敏問道:“誰保管過西庫鑰匙?”
“徐茂告老以前由他保管,後來交給金陵掌櫃,另有一把副鑰匙存於揚州總房。”周謹指向見證文書末尾,“徐賬房離開時列過交接清單,其中寫著歷年總賬二十西冊,現今只餘二十三冊。”
黛玉看向母親說道:“賬冊若在交接之後才丟,徐賬房至少見過庚辰年的原賬。”
“徐茂告老後回了丹徒老家,己有西年沒有來往。”周謹取出舊名冊,“他年近七旬,腿腳也不好,眼下是否還在人世,金陵掌櫃不敢確定。”
“派人去請。”賈敏說完又改了主意,“先查他家中近況,不要一進門便問舊賬。”
林如海己經去了衙署,屋中只餘母女和周謹,黛玉把名冊翻到徐茂家眷一頁。
“徐賬房有兩個兒子,長子早亡,次子務農,還有一個孫兒徐安,年歲應當不大。”
“姑娘記得不錯。”周謹說道,“徐安今年十五,去年離家到金陵學做生意,據說進了一家大商號。”
黛玉問道:“哪家商號?”
周謹看著名冊,沒有答話,轉身叫隨從取來金陵各鋪近期的人事往來,查到徐安姓名時,紙頁正落在王氏商號學徒名下。
賈敏把茶盞推遠了些。
“徐茂的孫子,為何偏偏進了王氏商號?”
“那邊給寒門子弟供食宿,每月還發錢,徐家境況不好,送孩子過去也說得通。”周謹合上名冊,“可如今王氏商號拿出抵契,他的祖父又是舊賬房,這份學徒差事便不能只當尋常照拂。”
黛玉問道:“學徒可簽了身契?”
“多半簽了五年,不到期不得離櫃,若私逃,家中要賠銀。”周謹站起身,“屬下現在去丹徒,請徐賬房來揚州。”
“先不要請。”賈敏看了一眼女兒,“玉兒方才提醒得對,若有人拿徐安牽制祖父,我們貿然上門,只會讓王氏商號先得到訊息。”
“那便先把徐安接出來。”黛玉說道,“不問他王氏商號的事,也不叫他偷拿任何東西,只按契中價銀替他贖身,送回祖父身邊。”
周謹遲疑道:“商號若不肯放人呢?”
“照契辦。”賈敏從妝匣底層取出銀票,“若契上准許賠銀離櫃,便一文不少地付清,若契上寫了不得贖身,再請金陵牙行核驗這份學徒契是否合乎當地規矩。”
“王氏商號會知道林家正在找徐茂。”
“遲早瞞不住。”黛玉把銀票交給周謹,“我們要爭的只是先見到人,並非永遠瞞住他們,周管事到了金陵,先請掌櫃以缺人為由僱徐安做事,等王氏商號拿出身契,再依契贖人。”
周謹問道:“若徐安自己不肯走呢?”
“那便問他是真不願,還是怕家中賠不起銀子。”賈敏說道,“林家不強迫他作證,只把他平安送回去,餘下的選擇交給徐家。”
兩日後,周謹從金陵遞迴訊息,王氏商號起初推說徐安掌握櫃中事務,不許中途離開,待林家請牙行核契,對方才承認他只是掃鋪送貨的學徒。
商號索要三倍賠銀,周謹沒有爭吵,依契上寫明的數目將銀子送到牙行,請經手人當場裁定。
徐安離開商號時,只帶出兩身舊衣和半袋乾糧,回到丹徒見了祖父,才知道林家因何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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