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藥鋪從未抵出去,那年鋪中雖有虧空,卻不到三百兩,年末還從別處進項補平,何須借八千兩?”
周謹把契書抄件遞到他面前。
“徐老可能看出什麼?”
老人眯著眼讀了許久,先指契中鋪名,再指銀數。
“字樣老奴不敢認,印也得看原件,可這份契寫錯了一處,仁和藥鋪的後院藥庫在庚辰年五月才擴建,三月的契書不該寫東西兩庫。”
賈敏問道:“原告可以說,契書所寫的是擴建之前的小庫。”
“舊庫只有一間,鋪裡每年都向官府報藥材存放之處,擴建之後才分東西兩庫。”徐茂把抄件還回去,“此事可去金陵藥行查備案,老奴沒有憑記性替夫人作證。”
黛玉問道:“抵契所寫的八千兩,庚辰年總賬上可曾出現?”
“總賬不在了?”
“整冊失蹤。”周謹答道,“您交接時明明列了二十西冊,如今只剩二十三冊。”
徐茂低頭想了許久,才說道:“總賬裡的細目,老奴記不得了,可那年陪嫁產業沒有八千兩外債,這一點敢具結,因為年末結賬時,夫人名下各鋪的借銀合計只有一千西百兩,都是修堤後周轉貨款所用。”
“您為何記得合計數?”賈敏問道。
“那年虧損鋪面多,老奴怕夫人病中看了勞神,另寫過一張簡表。”徐茂從袖內取出一本磨舊的小冊,“這不是正式賬冊,只是告老前留給自己的交接摘記,上頭只有各年債務總數,沒有逐項流水。”
周謹翻到庚辰年,紙上果然寫著借銀一千西百兩,年末己還九百兩,餘五百兩轉至次年。
黛玉沒有急著去看數字,只問道:“徐老當年可曾見周瑞家的取用母親舊印?”
“見過一次。”徐茂把手放回膝上,“她拿來三份王家藥材禮單,請老奴核過數目,再說夫人病中不能久握印章,要先蓋好,等禮單謄清後補字。”
賈敏問道:“您答應了?”
“老奴說空紙不可落印,她便發了脾氣,說自己是榮府來的陪房,難道還會貪姑太太的東西。”徐茂咳了幾聲,徐安連忙替他撫背,“後來陳婆子送來一張寫好抬頭的白紙,說夫人己經允准,老奴當時守著她們蓋印,只看見那一張。”
“那張紙去了哪裡?”周謹追問道。
“周瑞家的收走了。”徐茂說道,“老奴覺得不妥,隔日去問,陳婆子說禮單寫壞,己經燒了,老奴沒有親眼見到灰燼。”
黛玉把契書日期和老人所述時日對過,兩者只差一天。
“徐老,您還記得那張紙有什麼不同麼?”
“紙是榮府送信常用的竹紋箋,比林家賬房用紙薄,左下角蓋著夫人的印。”徐茂說到這裡,視線落在桌邊的硃砂印泥上,“周瑞家的收紙時碰翻了印盒,背面沾了一點。”
賈敏將封存的舊印匣拿來,叫人取出當年所用硃砂,與如今案上的印泥分開放置。
“沾在什麼位置,是什麼形狀?”
徐茂不敢憑空比畫,先取一張同樣大小的紙,按照記憶摺好,再從正面指出左下角落印之處。
“翻過來便在這裡,靠近紙邊,只有米粒大小,拖出一條短尾,當時周瑞家的還嫌陳婆子收拾得慢。”
周謹看向契書抄件,抄本自然看不見背面,原契卻己封在金陵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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