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看完供詞,抬頭吩咐:“去把她叫來,當著我的面說。”
周瑞家的來得匆忙,進門瞧見案上的官文,行禮時便問道:“老太太喚奴才,可是揚州那邊又要查舊禮單?”
賈母將供詞扔到她膝前:“你倒知道揚州在查什麼,庚辰年那張空白印紙,是不是你從敏兒房裡拿走的?”
周瑞家的撿起紙頁,只看了開頭便連聲喊冤:“老太太,奴才確實替姑太太拿過印紙,可那是姑太太允准的,金陵幾間鋪子週轉不開,奴才才替她先預備文書。”
“她允你借八千兩了?”
“沒有,沒有八千兩。”周瑞家的跪著往前挪了挪,“當年只說藥鋪要進一批貴重藥材,怕臨時用印來不及,姑太太病得起不來,奴才才留了一張空白紙。”
賈母問道:“既為進藥,為何送去王氏莊子?”
“王家商號肯賒藥,文書自然要送去給他們看。”周瑞家的擦著臉上的汗,“後來買賣沒有做成,奴才叫人把紙拿回來,中間經了誰的手,奴才實在說不清。”
王夫人開口道:“老太太,她縱有疏失,也未必敢偽造抵契,王氏掌櫃眼見官府追責,便把罪名推給榮府下人,這種供詞豈能全信?”
賈母看向她:“敏兒的印,是她拿的,產業清單,也是她送出去的,難道這些都是王氏掌櫃憑空編出來的?”
“媳婦不是替她開脫。”王夫人將念珠收進袖中,“只是此事己經敗訴,藥鋪也歸還林家,若再追到府裡,外頭便要議論榮府圖謀出嫁姑娘的陪嫁。”
“做下這事時不怕人議論,眼下倒怕了?”賈母把信紙拍在桌上,“敏兒沒有在信裡提你一句,己經給足二房體面。”
王夫人低頭道:“妹妹顧念孃家,媳婦更不願傷她,只是周瑞家的服侍多年,求老太太容她把經手之人查清,再行處置。”
周瑞家的忙道:“奴才願查,奴才也想知道那張紙如何成了抵契,求老太太給奴才幾日。”
賈母沉吟許久,終究沒有命人將她送官:“從今日起,你回房禁足,不許見外客,也不許向金陵送信,待璉兒回來再細問。”
王夫人聽見賈璉二字,抬頭道:“璉兒己經走到山東地界,此時召回,豈不叫林家以為咱們心虛?”
“敏兒明白寫了家中舊案未清,不肯讓玉兒離親。”賈母看向鴛鴦,“立刻派快馬追上璉兒,叫他不必再去揚州。”
“老太太,那接姑娘的事呢?”
“先停下。”賈母閉了閉眼,“連姑太太的鋪子都有人敢動,我若還催她交出女兒,她還能信我這個母親麼?”
周瑞家的被婆子帶回院中,王夫人隨後跟來,待房門關上才問道:“當年那張紙,你究竟交給了誰?”
“太太,奴才交給王家莊頭時,只說是備作週轉,哪知道他們敢寫成八千兩抵契。”周瑞家的跪在炕前,“如今掌櫃己經供了奴才,若再查下去,庚辰年的事也要翻出來。”
王夫人看向她:“哪一件庚辰年的事?”
周瑞家的沒有答,轉身從夾襖內層摸出半張折得細小的紙,送進炭盆以前,紙角露出西個褪色的字。
庚辰折耗。
火苗沿著紙邊燒上來,王夫人伸手去奪,周瑞家的卻先用火鉗將紙按進紅炭深處。
她盯著最後一點墨跡化為焦黑,才向王夫人說道:“太太只需記著,那張賬頁從未到過榮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