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隻失蹤的賬箱，剛在林家東平碼頭倉房門前找到了。”
魏衡接過現場簿冊，叫人提燈引路，未曾去碰官差懷裡的殘木牌，只對知府火房役交代道：“火船繼續封著，郭德昌也留在原處，誰敢遞話或補供，一併記入案卷。”
郭德昌扒開攔路差役，衝著眾人喊道：“賬箱都進了林家倉房，還查什麼查，定是林家先搬走我的貨，再放火燒船毀證。”
林如海站在封線外看著他：“賬箱在林家門前，不等於進過林家倉房，你若認定林家劫貨，便把失貨時辰和運送路徑寫進供狀。”
“我那賬房親眼看著箱子上船，他能作證。”郭德昌說著便往岸邊尋找，臉上菸灰被雨水衝出兩道溝，“人呢，我家賬房方才還在這裡。”
魏衡把現場簿遞還書記：“把這句話也記下，立刻查郭家賬房何時離開，由誰帶走，碼頭各處出口暫時攔住。”
白允中退到燈影外，捻去袖上沾著的碎炭：“林大人若要回府避嫌，小人可以隨魏大人前去倉房，免得郭東家再說官商相護。”
“白東家與幾家涉事商號都有往來，也該避嫌。”魏衡抬手攔下他，“商會另派兩名中人，你留在火場辨認鹽包封線。”
林家倉房離火船不遠，官差趕到時，賬箱正擺在青石門階下，西周己用麻繩隔開，門前聚著的腳伕紛紛伸著脖子議論。
守倉老僕迎上前，喉嚨發乾：“魏大人，小人發現這箱子便叫人報官，倉門從昨夜落鎖後再沒開過，封紙也還在。”
魏衡走近看過封紙：“誰能證明封紙沒有換過，鑰匙如今在誰手裡？”
“倉頭留有一把，內院收著一把。”老僕抹去額頭雨水，“倉頭己經讓官差看住了，內院那把，小人不敢擅取。”
身後傳來車輪碾過溼石的響動，賈敏扶著周謹下車，黛玉披著青緞斗篷跟在她身側，紫鵑護著燈籠，沒有越過官差劃出的界線。
賈敏將一隻封口木匣交給魏衡：“這裡是倉房備用鑰匙和近半年的出入簿，匣口仍留著林府內庫封籤，請大人與商會中人共同查驗。”
魏衡沒有接到手中，先叫書吏託來木盤：“林夫人來得這樣快，不怕旁人說林家己經有了準備？”
“林家若遲交鑰匙，便會有人說我們阻撓搜驗，如今及時送來，也難免有人說早有準備。”賈敏鬆開木匣，指尖拂過封籤邊角，“左右都有人要說，不如讓簿冊開口。”
商會中人驗過封籤，倉頭也被帶至門前，兩把鑰匙分別開過銅鎖，鎖孔內的薄蠟仍在，倉門上的昨夜封紙沒有破損。
魏衡站在門外說道：“先查門檻和窗栓，再清點倉內鹽貨，任何人不得單獨進去，林夫人與林姑娘也請留在封線之外。”
郭德昌被差役押來，隔著人群叫道：“賬箱擺在門外也能栽贓，我家的鹽貨說不準早藏進倉裡了。”
賈敏沒有接他的叫罵，只翻開出入簿交給中人：“倉裡今日尚未出貨，昨夜入庫的三車藥材皆有封條，若多出鹽包，重量和垛位都瞞不住。”
查驗持續了大半個時辰，倉內貨物與簿冊數目相合，窗栓積塵完整，東牆沒有搬運留下的新痕，賬箱也未曾越過門檻。
魏衡走到賬箱旁：“箱上的郭家記號己經驗過，包角與車把式所說相合，現在查箱底，誰也不許伸手。”
火房役用木槓墊起箱角，底下露出一層黃褐溼泥，泥裡粘著兩片細碎花瓣，黛玉隔著麻繩看了許久，輕聲問道：“魏大人，碼頭各處的泥都是這個顏色麼？”
郭德昌扭頭斥道：“官府查案，哪裡輪得到一個孩子說話。”
賈敏把黛玉往身邊帶了帶：“小女只是發問，若不合規矩，魏大人不答便是，郭東家如今也是候審之人，無權替官府定規矩。”
魏衡讓火房役挑出少許泥樣：“東平碼頭臨河，泥色發青，碎石較多，這層泥確實不同，林姑娘看見了什麼？”
黛玉指向木盤裡的花瓣：“府中桂花落盡時，母親叫人掃過院子，我認得花梗，這兩片雖被踩爛，邊緣仍帶著桂香。”
周謹側身聞過，又蹲下檢視箱底：“這泥是今日沾上的，貼近箱板處還溼，若昨夜隨箱上船，火水澆過便不會只留在西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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