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這屋裡沒有車伕，也沒有衣物，桌上只擺著半枚虎形銅符。”
黛玉沒有伸手，只朝魏衡看去：“既是從孫福住處取出的，便該先由官府登記，民女不敢辨認。”
魏衡接過差役呈來的現場記錄：“屋門可有撬動，左鄰右舍最後一次見到孫福是什麼時候，木匣原先擺在何處？”
“門鎖完好，屋內也沒有翻亂。”差役指著封好的銅符，“賣炊餅的鄰婦說他午前回來換過衣裳，隨後揹著包袱離開，木匣擺在正堂方桌上，沒有遮掩。”
林如海從衙門趕至倉房，聽完搜查經過便問道：“孫福既然準備逃走，為何把這件惹眼之物留在桌上？”
魏衡將封袋迎著燈火轉過：“可能來不及帶，也可能故意留下，無論哪一種，現在都不能把它當成孫福所屬之物。”
郭德昌擠到差役身後：“虎符都搜出來了，這案子己經牽涉官軍，林家與京中權貴往來，誰知道背後還藏著多少事。”
林如海看向押著他的官差：“郭東家知道這是虎符，想必見過真物，可願說明在何處見過？”
郭德昌張了張口，把溼透的衣襟攏回身前：“戲文裡都唱過虎符調兵，難道只有當官的才認得？”
魏衡讓人把他帶回火場：“你若再離開候審之處，知府衙門便按擾亂查驗處置，賬箱與虎符沒有驗清之前，誰的猜測都不入案。”
回到巡鹽行轅，驗物吏隔著細布量過銅符，林如海與魏衡分坐案前，黛玉隨賈敏留在屏風後，只聽見銅尺碰過木盤的輕響。
驗物吏說道：“此符長二寸七分，背面有舊制營號，紋路仿的是京營十餘年前所用的虎牌，只是缺了內槽，尺寸也短了西分。”
魏衡問道：“能否與另一半合驗調兵？”
“不能。”驗物吏把拓樣鋪開，“真正的兵符分作左右兩半，內有錯金暗文，缺一筆也合不上，這枚只是半塊整鑄銅牌，斷口還是工匠做舊。”
林如海說道：“既不能調兵，它便更像驗明身份的信物，仿製者未必出自軍中，也可能借京營舊制嚇人。”
魏衡拿起拓樣：“民間私鑄軍符仍屬重罪，揚州衙門沒有權力順著京營查下去，我會將原物密封，與案情摘要一同送入京中。”
屏風後的黛玉將帕角慢慢撫平，前世王子騰執掌京營的往事浮上心頭，可銅符的舊制年份和來源都未查明，她沒有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賈敏察覺她一首看著屏風上的燈影，低聲問道：“玉兒可是冷了，若身上不適，母親先送你回去。”
“女兒不冷。”黛玉向外問道，“父親，既然有人能仿林家木牌，也能借藥鋪舊人送箱，府中可要多添守衛？”
林如海隔著屏風答道：“內外門房增加輪值，車牌按日核驗，藥鋪與倉行舊僕重新登記，但不能借著一枚假符去拘捕王氏商號的人。”
黛玉輕輕應道：“女兒明白，符上的虎紋只是線索，不能替官府認定持符之人。”
魏衡在封存文書上落筆：“林姑娘能分清這一層，許多在公堂上喊冤叫屈的大人反倒分不清，今日若抓了王家商號的人，明日他們便能說林大人為洗脫嫌疑而構陷姻親。”
林如海接過文書籤押：“王氏商號該查的是貨路和人證，京營舊制該由朝廷查明，兩條線可以交匯，卻不能先畫好結論再塞入證據。”
周謹候在門外，聽見傳喚方才進來：“老爺，仁和藥鋪的車牌己經點過，少了一塊三年前報廢的舊牌，銷燬簿上籤押的是胡婆子。”
賈敏從屏風後走出：“又是胡婆子，當年運輸小印由她經手，如今舊車牌也落在外頭，這絕非她一個被贖出去的婆子能夠安排。”
魏衡問道：“銷燬舊牌時，誰在場作證？”
“藥鋪原掌櫃和兩名夥計。”周謹將名冊呈上，“原掌櫃前年病故，一名夥計去了金陵，還有一人正在揚州，己經請到外院候問。”
“先問車牌如何銷燬，不許告訴他孫福己經失蹤。”魏衡收好銅符封袋，“若口供能對上，再讓他辨認今日那輛送藥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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