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上頭是周謹的簽名，大人若不信，可以當堂比對。”
林如海沒有替周謹接話，只吩咐門外長隨：“從此刻起，暫停周謹在林家內外的一切職務，鑰匙和印信交由官府封存，未經傳喚不得離開行轅。”
孫福伏在地上連聲說道：“林大人英明，小人不敢攀誣，周管事給錢時說過，出了事自有林家護著，小人才替他送箱。”
周謹解下腰間鑰匙，連同袖中的印袋放入木盤：“小人願受查，只請魏大人單獨審問，不必因我是林家舊僕便留情，也不必讓主家替我作保。”
魏衡看向林如海：“周謹若單獨受審，林家人不得旁聽，林大人可有異議？”
“沒有。”林如海將孫福的收據推回案中，“我只請求兩件事，簽押要由官府書吏與民間訟師共同驗看，孫福所稱的見面時辰也須逐項核驗。”
黛玉站在屏風旁，忍不住說道：“父親，周叔這些時日一首替母親辦事，他不可能去替郭家移箱。”
賈敏握住她的手腕，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玉兒，我們信他是一回事，官府查他是另一回事，若只憑主家一句忠心便可免審，旁人的冤屈又該向誰說。”
黛玉看著周謹被差役帶去東廂，低聲說道：“女兒只是怕他受委屈。”
“委屈要靠查驗洗清。”賈敏將她帶回屏風後，“今日我們替他攔下問話，往後人人都可說林家護短，他反而永遠洗不乾淨。”
東廂門關上後，魏衡先問周謹：“孫福說你在仁和藥鋪後院交付二十兩，你當日是否去過藥鋪？”
“請大人先問他是哪一日。”周謹坐在案下，沒有急著辯白，“若由小人先報行程，他可以順著空缺改口。”
魏衡讓人把孫福帶至西廂，隔門問道：“你何時見到周謹，天色如何，藥鋪當時有哪些人在？”
孫福想了想：“本月初九，酉時前後，天己經暗了，後院只有周管事與我，他叫夥計都去了前堂。”
魏衡又問：“二十兩銀子如何交付，是官銀還是散銀，可有包裹？”
“十兩一錠，共有兩錠，用仁和藥鋪的青布包著。”孫福說得順暢，“周管事還給我看過賬箱，讓我初十午後送去倉房。”
書記隔門提醒：“初十便是今日，賬箱昨夜己從火船搬走，你若初九見到箱子，它當時為何會在仁和藥鋪？”
孫福嘴唇發乾，舌尖掃過唇角：“周管事說那只是同樣的箱子，小人沒有開啟看，也許記錯了。”
魏衡沒有追著這一處問，只命人取來周謹交出的簽押底冊：“這是他近半年所籤文書，隨機抽取十份，再調今日收課冊上的簽名，不許只比相像之處。”
受邀訟師鋪開紙張：“收據模仿的是周管事舊日筆勢，謹字末筆向左回收，周字內口略窄，乍看確實難辨。”
魏衡問道：“既然相像，為何說是模仿舊筆？”
訟師把近半年的簽押依次排開：“周管事現在落筆較慢，末梢常有兩道輕岔，尤其寫謹字右下時最明顯，這張收據的末筆乾淨利落，沒有輕岔。”
林如海坐在外堂問道：“輕岔從何時開始，能否由人故意寫出？”
周謹在東廂答道：“前年冬日運送案卷時，車馬翻進溝裡，小人右腕受傷，天氣溼冷便不大聽使喚，故意模仿並不難，大人還須查紙墨和行程。”
魏衡將一份三年前的契書放到收據旁：“兩張簽名確實更像，偽造之人拿到的應是舊文書，尚不知道周謹近年筆跡己經有變。”
孫福隔門叫道：“他那天寫得慢，寫完還揉過手腕，也許正巧沒有發抖，這不能說收據是假的。”
訟師沒有與他爭辯，只將紙張交給驗紙吏：“一處差異不能定偽，墨色和紙張也要查，收據上的摺痕則可判斷它何時放進衣袋。”
魏衡轉而問周謹：“本月初九酉時，你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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