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他，他牙後藏著藥囊！”
訟師扣住孫福的下頜，差役用裹布木片卡住牙關，一枚浸溼的黑蠟藥囊滾落在地，孫福卻己嚥下少許藥末，伏在案邊乾嘔不止。
魏衡朝門外喝道：“快請顧廷濟，再取溫水與雞子清來，藥囊交驗物吏封存，誰也不許碰。”
孫福喉間發緊，仍掙著要去夠那藥囊：“別救我，他們會殺了阿芸和孩子，求大人讓我死，求你們了。”
林如海攔住上前的差役：“堵住他的手，別封他的口，他既能說話，便讓他說清阿芸是誰，孩子藏在哪裡。”
“不能說，說了他們便沒命。”孫福嗆出帶藥渣的酸水，手指在磚地上胡亂抓著，“周謹己經認罪，我死了，這案子就結了。”
東廂裡的周謹隔門說道：“我尚未認罪，你那張收據也經不起查驗，拿我換你一家三口的命，是給你藥囊之人哄你的話。”
顧廷濟提著藥箱進門，探過孫福脈息，又檢視舌根殘藥：“吃進去的不多，先灌溫水催吐，再用雞子清護住喉胃，今夜仍有性命之憂。”
孫福偏頭避開瓷碗：“顧大夫，你救我一人，救不了城外兩個人，他們連孩子夜裡咳幾聲都知道。”
顧廷濟捏住他的頰骨，把藥湯送進去：“你若死了，他們手裡便少了顧忌，能不能救人要看官府，你的命先由我管。”
幾輪催吐過後，孫福被抬到軟榻上，唇邊己有血痕，胸腹絞痛也未消退，顧廷濟只讓人守著喂水，絕口不許說己經脫險。
魏衡指向木盤中的藥囊：“顧先生見過這種封蠟麼，黑蠟裡摻著細碎藥末，囊口還壓了半枚花紋。”
顧廷濟取出一塊舊封蠟拓樣，隔著燈火比過：“胡君榮從前給賈夫人配藥，藥箱裡用的也是松脂黑蠟，封口壓半枝忍冬紋，這枚缺掉的葉尖位置都能合上。”
賈敏問道：“胡君榮仍押在牢中，藥箱也早被官府收走，他如何把藥囊交給孫福？”
“他不能親自交，卻有人用過他的藥箱。”顧廷濟把拓樣交給魏衡，“胡家藥童曾替王氏商號送藥，封蠟和模印未必只有胡君榮能取到。”
魏衡命書記補錄：“查胡家藥童近半年的去處，再問牢中看守，胡君榮與誰傳過話，今日這枚藥囊只證明渠道相同，不能算他親手所制。”
孫福聽到此處，閉著的眼睛重新睜開：“我若說出城外住處，大人能先救人麼，不能拿官差到門前晃一圈便回來。”
林如海走到榻前：“你要官府如何救，接應的人何時去看他們，屋中有幾道門，你都說清，官府才有安排。”
“城南十八里有座廢磚窯，窯后土屋住著阿芸和三歲的石頭。”孫福呼吸發短，話也說得斷續，“每日申時有人送米，若見門楣上的紅布被摘，便知道我沒有照辦。”
魏衡看向窗外天色：“離申時還有餘裕，知府衙門派便衣從河溝繞到後牆，巡鹽衙門的人在官道截住送米者，救出人後用原樣紅布遮門。”
孫福攥著榻邊粗布：“別穿官靴，那邊泥軟，腳印一眼就能認出來，送米的人腰上有兩串銅錢，走路總響。”
“你聽見了。”魏衡吩咐差役，“換草鞋，不許驚動磚窯前院，婦人與孩子未帶回來之前，不審主使。”
賈敏隔著簾子問道：“孫福，你戶籍未婚，那婦人與孩子究竟是什麼身份，若官差尋錯了人，只會打草驚蛇。”
“阿芸原是王氏商號車行裡燒飯的寡婦，孩子隨她前夫姓。”孫福嚥下一口溫水，“我去年與她成了親，沒敢上籍，怕商號趕她出去。”
林如海說道：“隱瞞婚籍另案處置，眼下先救人，你若繼續編造，便是拿他們的命替主使遮掩。”
等候期間，驗紙吏送來結果：“周謹收據所用紙張出自王氏商號常用的金陵竹紙，墨裡摻了防潮桐油，與林家現用紙墨皆不相同。”
魏衡示意解開東廂門鎖：“周謹暫去拘束，鑰匙印信仍由官府封存，待孫福供詞全部核實，再定是否復職。”
周謹跨出門檻，只朝林如海躬身：“小人今日受查無怨，只是舊文書落在外人手中，林家往後簽押須添驗記，否則還會再有第二張假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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