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王氏商號後院的賬房空了，灶裡還壓著未熄的紙灰。”
魏衡接過搜查記錄：“前後門可有破損，商號夥計最後何時見到賬房的人，紙灰附近還留下什麼？”
“門鎖從內側開啟，院牆下有新踩出的泥印。”官差呈上布袋，“灶邊尋到幾塊燒裂的木模，還有半張未燃盡的匯票。”
林如海沒有去碰證物：“先封住商號各門，鄭六與賬房的畫像發往水陸關津，商號東家和留守夥計分別問供，彼此不得照面。”
白允中被請來旁觀搜查，見到院中餘灰便說道：“王氏商號昨夜還在卸貨，今日人便散了，若說與火船無關，揚州同行也不會信。”
魏衡看向他：“白東家只說親眼所見，同行信不信不入案，你既見過卸貨，可認得鄭六？”
“鄭六原在王家車行管馬，右手缺了小指。”白允中翻看畫像，“畫得像，他三日前還替商號採買桐油與竹紙。”
官差從灶底夾出燒裂木模，驗物吏拓下殘紋：“這幾枚都是林家舊印的反模，一枚對應運輸小印，一枚對應藥鋪車牌，另有一枚只剩仁和二字。”
林如海問道：“用這種木模能否製出前案中的假印，木料與刻法可有出處？”
“沾泥後壓印足以亂真，細驗仍能看出邊角缺損。”驗物吏把拓樣排在案上，“木料來自金陵，刻刀走法與假領引上的印痕一致。”
魏衡轉向商號掌櫃：“賬房撤離之前帶走幾隻箱子，誰備的車，誰開的後門，你若仍稱不知，便與鄭六同案收押。”
掌櫃抹去額角汗水：“昨夜賬房說東家吩咐清理舊單，叫了兩輛青篷車，小人只管前櫃，後院從不許進去。”
“東家是誰，你口中的吩咐又由誰轉來？”魏衡把搜出的商號印牌放到他面前，“白允中己經指認鄭六，你還想把空院說成賬房私逃麼？”
“揚州商號登記的東家是王懷義，京中總號由王家族人照看。”掌櫃改了口，“吩咐是鄭六傳的，他說官府會來查，讓我們只留貨冊，別碰後院。”
林如海問道：“王懷義如今何處，昨夜是否離開揚州？”
“半月前便去金陵了。”掌櫃避開他的視線，“小人真不知道屏風後還有什麼人，後院來客皆從水門進，不經過前櫃。”
驗票吏將半張匯票展平：“票面餘下西個收款花押，其中郭德昌得銀八十兩，孫福二十兩，鹽運小吏兩人各得十五兩，兌付票號在金陵。”
魏衡問道：“出票人可辨，匯票何時開出，又為何只剩半張？”
“騎縫章燒掉大半，出票字號尚在，是王氏商號內部結算票。”驗票吏指著紙邊，“日期在火船出事前七日，西個花押可與收銀憑據合驗。”
郭德昌被押來後仍想爭辯：“八十兩是商號還我的貨款，不能只憑半張紙便說我受人指使放火。”
魏衡把火船驗貨記錄推過去：“你的船未裝足鹽貨，賬箱提前卸走，王氏商號又在起火前付你八十兩，這三件事都要你解釋。”
“船是鄭六租的，他說借船做一夜轉運。”郭德昌抓住衣襬，“火也是他的人放的，我只答應報官時咬住巡鹽衙門，沒想鬧出軍符。”
林如海說道：“你明知船中裝磚，仍以八百引鹽貨向官府報損，還誣稱催稅害命，知府自會按誣告與騙賠審你。”
孫福的供詞隨後送到，魏衡逐項核對後宣讀：“舊牌由鄭六交付，賬箱從商號後門運出，假收據取自暗屋，半枚銅符由主使命其留在住處。”
白允中看過簽押文書：“林家倉門前的賬箱與東平碼頭火船都由王氏商號安排，商會願在公示文書上作證，但不替官府推定京中主使。”
“本案查到哪一步，便公示哪一步。”林如海說道，“火船與藏箱之責己有證據，半枚虎符和京中銀流仍須另查，不可混成一句王家所為。”
魏衡當日便請知府張貼查驗結果，五家先前拒絕驗倉的鹽商陸續趕到行轅，爭著補交鹽課和滯納銀。
其中一人遞上銀票：“我等受王氏商號誤導，以為林大人會因姻親之故暫緩催繳，如今願照章補足，請衙門莫再封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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