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這筆銀子沒有進王家票號，它最後兌在京中詹事府一名屬官的私宅。”
賈敏沒有讓賬房繼續往下猜，只問道：“票面是誰出票，經過幾次轉兌，兌銀之人可曾留下名姓？”
賬房指著三處騎縫章：“仁和藥鋪先付給王氏商號，王氏商號轉進金陵票號，最後由京中詹事府主簿杜文謙府上的長隨兌走。”
林如海接過回籤：“杜文謙是東宮屬官，銀子進了他的私宅，卻不能由此認定儲君知情，這張票根先封存。”
黛玉望著票面殘缺處：“父親若只報銀流事實，京中會不會說林家隱去猜測，故意留著後話自保？”
“猜測寫進密摺，反會使實證失了分量。”林如海把票根放入封袋，“我只報銀從何處來，往何處去，至於杜文謙替誰收銀，應由皇城司與三法司查。”
賈敏問道：“王氏商號既能動用東宮屬官的私宅，母親那封索產信是否也與此事相連？”
“眼下只能證明王夫人的私印落在清單背後。”林如海將慈暉印拓樣另放一處，“索產歸索產，鹽案歸鹽案，證據未合之前不能替它們強牽姻親。”
黛玉把兩隻封袋分開放好：“若有人故意讓銀子兌進東宮屬官府中，想借父親之手驚動儲君呢？”
林如海看向女兒：“這正是不能輕率落名的緣故，玉兒記住，線索越顯眼，越要問它為何偏偏留給你看。”
“女兒記住了。”黛玉將封口遞給書記，“半枚虎符也過於顯眼，連孫福都知道它是用來引官府查京營的。”
魏衡在旁簽下見證：“密摺可分兩層，明折報火船與鹽課結果，密摺附虎符拓樣和東宮銀流，兩邊都不寫推定。”
林如海說道：“勞魏大人與我共同署名，林家既是受害者，也是涉案產業之主，不能讓這封摺子成為我一人的辯解。”
魏衡接過筆：“林大人願將每一步查驗公開，我便願擔這個署名，只是密摺送出後，京中來人未必都為查案。”
“該來的總會來。”賈敏把藥鋪清退名單交給丈夫，“林家門戶先收緊，外頭仍照常行商，若忽然閉門謝客，反倒提醒旁人我們查到了什麼。”
回府後，賈敏把陪嫁總冊與新制簿冊鋪在書案上，朝黛玉招手：“這幾日你跟著看了許多，如今說說，藥鋪為何會被人滲透多年。”
黛玉翻過舊冊：“契書在母親手裡，印信卻長期交給舊掌櫃，銀錢往來又由王氏商號代辦，三處彼此不查，才讓人有機會換頁用印。”
“說得對。”賈敏取出三本封皮各異的冊子，“往後契書記產業歸屬，印信記每次啟用，流水記銀貨來去，每月互驗一次，任何一冊都不能由同一人獨掌。”
黛玉問道：“女兒可以幫母親核對麼，仁和藥鋪的缺頁與舊印，都是從這些細處查出來的。”
“可以學，卻不能替我擔。”賈敏合上最厚的一冊，“你每旬看一次，由賬房講給你聽，發現疑處便來問，不許再連夜守著文書。”
黛玉沒有立刻應下：“若那夜女兒沒有守著母親的藥，胡君榮開的方子還會繼續用，女兒怎敢早早去睡？”
賈敏將女兒面前的賬冊移遠：“那時你救了我，後來顧先生驗藥，你父親查人，官府收證，每個人都接住了下一步，不能永遠由你守在床前。”
“可女兒一閉眼，便會記起從前的夢。”黛玉捏著袖邊細線，“夢裡母親不在了，父親也不在，旁人都說這是命。”
賈敏握住她的手：“你如今睜開眼便能看見我，書房裡還有你父親的咳聲，紫鵑每日催你吃藥，這些都比夢真。”
守在門邊的紫鵑端著藥進來：“姑娘若還不肯歇，太太便要陪著熬，顧先生說您這幾日脾胃弱，藥也不能空腹吃。”
黛玉看向那碗溫藥：“藥方可驗過，煎藥的人換了麼，藥渣留存幾日？”
紫鵑把隨藥送來的小籤遞上：“顧先生驗過方，沈媽媽當面煎的，藥渣留三日，奴婢也聞過，沒有那股苦杏仁味。”
賈敏沒有責她多問：“該驗的驗清便可吃，不能因一碗舊藥害過人，往後見到所有藥都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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