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所列的代管產業中，竟然包括仁和藥鋪。”
黛玉沒有再往下說，只把清單鋪在賈敏面前，仁和藥鋪旁邊還寫著舊年收益另核六字，所指顯然不止鋪面契書。
賈敏重新讀過母親來信：“正文只說父親當年顧惜我遠嫁，暫以幾處鋪面貼補揚州生活，並未逐一列名，這張清單該是旁人附上的。”
林如海問道：“岳母在信中可曾親筆寫下代管二字？”
“寫了，卻只寫幾處舊產由你代管多年。”賈敏將花箋與清單並排放置，“母親未說這些舊產究竟是哪幾處，也沒有提到仁和藥鋪。”
黛玉問道：“清單上的筆跡，母親可認得？”
“像榮府外院賬房的手，卻不是賴大親筆。”賈敏取來嫁妝總冊，“先查權屬，至於誰擬了清單，等有憑據再問。”
林如海讓人抬來存放契書的楠木匣：“岳父在世時贈給你的產業，若己過戶並載入嫁妝單，便與榮府無涉，若只有口頭交代，才可能留下爭議。”
賈敏翻至甲字號一冊：“仁和藥鋪原是父親在我及笄那年買下，契尾寫明贈嫡女賈敏為妝奩，官府稅契也改在我名下。”
黛玉順著條目往後核對：“清單所列的廣源綢莊與南平碼頭貨棧也在這裡，旁邊都有外祖父的贈產簽押，另有兩名族中長輩見證。”
“餘下三處呢？”林如海沒有隻看爭議最大的藥鋪，“若其中夾著真正由榮府託管的產業，對方便能借此混淆整張清單。”
賈敏翻至末頁：“城南茶鋪是母親添給我的私房，只有她的手書，尚未單獨過契，金陵兩處田莊則是我出嫁後用陪嫁銀購置，與榮府更無關係。”
黛玉看完，輕聲說道：“六處產業來路各不相同，清單卻全寫成榮府置辦，可見擬單之人並未照著嫁妝冊抄，只挑了眼下想要的地方。”
賈敏望著母親信末那句府中艱難：“也可能是母親記錯了，父親去世多年，府中舊賬又經幾次交接，她未必記得每張契書。”
林如海說道：“岳母記錯一處尚可解釋，六處同時列出，還特意索要歷年收益，背後必有人把數目報給她。”
“母親不會無緣無故向我討嫁妝。”賈敏合上總冊，指腹沿著封皮來回撫過，“她再護著府裡，也知道出嫁女的妝奩不能收回。”
黛玉靠近母親，替她把散開的契紙收齊：“我們不必在回信裡猜外祖母是否知情，只請她說明代管依據，再附上契書抄本，真相便會自己露出來。”
“若把契書原件送去，府裡便可說要重新核驗。”林如海看向妻女，“原件一張也不能離開揚州，只送官府驗印後的抄本。”
賈敏頷首：“我親自寫信，先謝母親不再接玉兒，再問她所說代管究竟依據何在，若榮府另有契書，也請送來對照。”
黛玉說道：“母親還可問一句，若這些產業仍屬榮府，為何當年納入嫁妝單，三十年來的稅契又都由您持有，榮府從未報過遺漏？”
“這樣寫會不會太硬？”賈敏看著女兒，“母親剛答應不再接你，我隨即拿契書駁她，她心裡只怕不好受。”
“禮數可以周全，權屬卻不能含混。”黛玉把清單推遠，“若因外祖母疼我，便把仁和藥鋪交回去，舊賬與失印都會落到他們手裡，父親眼下查的案子也會失去一段證據。”
林如海接道：“索產的時機太巧，他們未必己經知道我們查出庚辰折耗，也可能只是急需銀錢，可無論緣由是什麼，仁和藥鋪都不能交。”
賈敏沉默著鋪開信紙：“我不與母親爭府中用度，也不提王氏商號，只問產權，請她拿出憑據，如此可好？”
黛玉替她研墨：“再加一句，倘若榮府真有銀錢投入這些產業，林家願按票據清償，不會讓外祖家吃虧。”
“你倒替他們留了臺階。”林如海翻看收益冊，“若對方拿不出投資票據，便不能再以貼補二字索取鋪面。”
“外祖母也許受人誤導，母親若把話寫絕，真正擬清單的人反可躲在後面，說林家不念親情。”黛玉看著墨色漸勻，“讓他們拿證據，誰主張，誰便要露面。”
賈敏寫完開頭，又停筆問道：“歷年收益要不要附送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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