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後倉封門未動，可藥箱後頭多了十二袋粗鹽，袋上都沒有鹽引！”
周謹話音未落，林如海己經從外書房趕來，接過倉房簿冊翻到昨夜那頁，隨即問道：“可曾有人碰過鹽袋，守倉夥計如今在哪裡？”
“無人碰過，商會見證仍守在門外，兩個夥計己經分開看管，只等官府到場問話。”周謹將鑰匙放在桌上，又道，“倉門封蠟完好，窗栓也沒有撬動痕跡。”
林如海合上簿冊：“立刻封住側巷，水門和夾道都不許搜，誰也不許借查案之名先動磚石，待魏御史和知府屬官共同到場再驗。”
賈敏隔著簾子問道：“老爺身在鹽政衙門，若親自開倉查出私鹽，薛家只怕又要說林家自查自證，這一層該如何避開？”
“鑰匙和昨夜封條記錄全部交官，我不到後倉，只在官牙候問。”林如海將官印留在案上，“林家護院也撤到院外，現場只留官差和商會見證。”
周謹領命離去，不多時便將鑰匙送至魏衡手中，魏衡卻沒有立刻開倉，只把昨夜在場之人逐一叫到廊下。
“你說酉時封倉，封條是誰貼的，蠟是誰驗的，鑰匙最後交到了何處？”
守倉夥計答道：“封條由官牙書吏貼上，商會陳掌櫃驗蠟，小人鎖門以後，當面把鑰匙交給周管事，再由他收入林府內庫。”
魏衡轉向周謹：“鑰匙入庫以後，可曾離過保管人的手？”
“內庫雙鎖，一把在我手中，一把由內院值事保管。”周謹遞上領取簿，“昨夜無人開庫，今早取鑰匙時，兩人同時簽了名。”
知府屬官核對簽押，指著其中一行問道：“昨夜亥時，側巷有人報過車輪聲，為何沒有開門查驗？”
守夜更夫忙道：“那車沒有敲林家倉門，只在西牆外停過，巷子窄，小人過去時，車伕己經牽著牲口往南走了。”
魏衡問道：“你看見了什麼，照實說，不得拿猜測混作親見。”
“車後掛著一塊黑漆貨牌，上頭是薛字，小人提燈追了幾步，只看見車板鋪著油布，沒看清車伕的臉。”
薛蟠剛被傳到倉外，聽見這句話便推開隨從：“一塊木牌能值什麼，街上照樣能刻十塊，難道掛個薛字，車裡的東西便都算薛家的？”
魏衡沒有理會他的叫嚷，只向書吏說道：“記作更夫見過掛薛字貨牌的車輛，不記薛家運鹽，證詞不得添減。”
薛蟠扯了扯衣襟：“這才像句公道話，林家先在自家倉中藏鹽，再找人掛薛家的牌子繞上一圈，照樣也說得過去。”
周謹看向他：“薛公子既說是林家自藏，可敢同我們一道請官府逐袋驗封，鹽從哪裡來，袋子經誰手，總會留下痕跡。”
“驗就驗，我還怕你不成？”薛蟠朝倉門抬了抬下巴，“若袋上真有林家記號，你們也別再拿親戚二字遮掩。”
倉門開啟以後，魏衡先命畫吏記下藥箱和鹽袋的位置，又讓鹽運司驗貨吏剪開最外層麻線，露出的果然是仁和藥鋪西字。
薛蟠站在門檻外說道：“鋪名寫得清清楚楚，林家還想往誰身上推，莫非薛家的夥計還能把鹽送進封死的倉裡？”
驗貨吏捻開縫線，抬頭稟道：“這層標記縫得倉促，線腳穿過舊針孔，外袋應當是後來翻面重縫，請准許拆開夾層。”
魏衡頷首：“拆一袋，餘下十一袋保持原狀，拆下的線和麻片分別封存，不得混放。”
外袋被剝開以後，裡面又露出一層鹽運麻布，袋角留著褪色的墨印，驗貨吏蘸水擦去浮灰，北三兩字漸漸顯出。
周謹說道：“昨夜被盜的舊貨單上寫著北字三號，河埠下游燒剩的殘紙也有同樣船號，如今鹽袋內層又見北三，請大人併案核驗。”
薛蟠側過臉看向自家掌櫃：“北三是誰家的船，你們貨棧用沒用過，別到了堂上才說不清楚。”
掌櫃喉間發乾，仍強撐著答道：“薛家往來船隻過百，北三可能是舊船，也可能早己轉賣，小人得回去查船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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