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北三鹽船名下的貨主，正是金陵薛家。”
薛家掌櫃盯著船籍看了許久，才把冊頁推回去：“名下歸名下，這船去年冬月便尋不見了，定是有人盜用船籍，借薛家名號運貨。”
魏衡翻到平碼頭支費一欄：“一艘己經失竊的船，為何每月仍有人從薛家貨棧領取修繕銀，連篷索和桐油都按時支取？”
“貨棧管著數十條船，賬房照舊例發錢，未必知道船己不在。”掌櫃擦去額角汗水，“底下人冒領也有可能，不能因此便說東家知情。”
林如海坐在側席問道：“北三若在去年冬月失竊，薛家可曾報官，可曾告知關津登出船印？”
掌櫃繞開他的視線：“船行先派人找過，原想著尋回來便罷，貿然報官反倒耽誤生意，後來事情一多，也就擱下了。”
薛蟠把桌沿拍得發響：“問來問去有完沒完，我家的船丟了，又不是我親手把鹽送進林家倉裡，你們扣著我算什麼本事？”
魏衡將驚堂木移到一旁：“官府不曾拘押薛公子，只令你候查，你若再毀壞公堂器物，便按擾亂公堂另行處置。”
門外傳來靴履落階之聲，一名皇城司校尉入堂呈上密令，跟在他身後的少年穿著窄袖青袍，腰間只佩一枚無紋銅牌。
“皇城司奉旨旁核假虎符和私鹽案，請魏御史查驗令印。”少年將密令放在案前，“船關底冊也己一併調來。”
魏衡驗過令尾火漆，起身行禮：“靖安郡王遠來揚州，下官先請郡王明示，今日是旁聽查驗，還是由皇城司接管此案？”
“案件仍歸地方官署，本王只呈奉旨所得，不定罪，也不替任何一方作保。”蕭珩退開半席，“魏大人照原來的次序問便是。”
薛蟠打量著他尚帶少年輪廓的面容，正要開口，掌櫃己經拉住他的衣袖，俯身行了禮：“草民不知郡王駕臨，方才失儀。”
蕭珩沒有接這句，只示意校尉展開第一冊：“北三船去年臘月至今，先後停靠瓜洲，儀真和平碼頭，共驗過十二次船印。”
掌櫃忙道：“船印也能被盜，拿著印過關的人未必是薛家船工。”
校尉翻出隨冊附來的稅票：“十二次入關，繳稅銀皆從薛家揚州貨棧支領，每張票後都有貴號賬房陳貴的押字。”
“陳貴前些日子己經離職，誰知道他收了旁人什麼好處？”掌櫃伸手想取稅票，又在校尉攔阻下收了回去，“押字也該再驗。”
蕭珩看向魏衡：“押字真偽應由官府驗，本王帶來的還有陳貴近三年關津籤領冊，可以當堂比對，但僅供旁證。”
魏衡請訟師逐張核驗，片刻後才說道：“稅票押字與舊冊相合，運筆和墨滲均無描摹痕跡，暫按陳貴本人簽押記檔。”
掌櫃咬住後槽牙：“陳貴簽了字，也只能說明貨棧付過錢，船上裝了什麼，東家並不知情。”
蕭珩讓校尉鋪開泊位簿：“北三近三個月泊在薛家貨棧專用泊位，所用纜樁由貨棧夜巡看守，船工食錢也從貨棧廚房支領。”
薛蟠轉頭喝問掌櫃：“你方才說船丟了，如今人家連船工吃了幾頓飯都有記載，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大爺，小人只管鋪貨，不管河船，這些都是二掌櫃經手。”掌櫃退開一步，“二掌櫃己經去了金陵，得把他找回來才能問明白。”
魏衡問道：“他何日離開，乘哪一班船，路引是誰開的？”
“前日清早走的，具體哪條船，小人得回貨棧查。”掌櫃說到此處，自己也察覺不妥，“大人若不信，可以派官差隨小人同去。”
蕭珩從第三隻匣中取出兩張貨單：“北三上月運過三箱官用印泥，六捆鹽引紙，報關名目卻寫成硃砂和祭紙，收貨處正是王氏商號後院。”
林如海接過抄件：“王氏賬房撤走之前，銷燬的貨物清單裡缺了印泥和官紙，這兩張船單正好補上去處。”
魏衡仍未落筆定論，只問蕭珩：“這份貨單從何處取得，經手人是否仍能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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