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別為難我，真正要買鋪面的，是親自來到揚州的薛蟠。”
葛西說完便退進貨棧，周謹沒有追問，回府後把原話稟給賈敏，又將恆豐行與薛家共用貨棧的租帖一併呈上。
“薛家若肯公開具名，何必借湖州商號遞契？”賈敏把原契與新查出的水契分開放好，“明日他若登門，只在外院花廳相見，官牙投契也請兩名見證隨來。”
周謹問道：“太太是否要知會老爺，薛家既與王氏商號交往，這次強買未必只為碼頭。”
“老爺那邊我會說，但這是產業買賣，先依商契處置。”賈敏看向坐在身旁的黛玉，“玉兒明日不必去前院，薛家公子行事沒輕重，免得驚著你。”
黛玉將整理好的舊契遞給母親：“女兒在屏後陪母親可好，若外頭吵起來，女兒不出去，也不插話。”
“你想聽什麼？”賈敏接過舊契，見她沒有避開目光，便沒有立刻拒絕。
“女兒想知道，他們口中的親戚情分，到了契書跟前究竟值什麼。”黛玉把帕角慢慢撫平，“母親若覺得不妥，女兒便留在房裡等。”
賈敏沉吟後應下：“可在側間聽著，但有一條，無論聽見什麼，都不許獨自揣測到夜裡，有疑問便當面問我。”
次日上午，薛蟠帶著掌櫃到了林宅，進門便將一隻裝銀票的匣子擺在桌上，衣襬尚未理齊，話己先拋了出來。
“姨母何必查來查去，我家要擴南北貨運，平碼頭那片地方正合用，這個價己給足林家情面，換作旁人，我還不肯多出銀子。”
賈敏隔著桌案看了一眼銀匣：“薛公子稱我一聲姨母，便該知道仁和藥鋪是我的陪嫁，倉房與泊位亦有舊契，買賣若要成，仍須經過官牙。”
薛家掌櫃忙把一張新契送上：“夫人誤會了，大爺誠心買產，恆豐行只是代為經營，銀錢全由薛家出，今日具名重議也無妨。”
“既能具名，昨日為何不寫？”賈敏沒有接契，“你們把藥鋪列作主產，倉房列作附產，又限三日交割，是誰看過林家的水契？”
掌櫃把契紙留在桌邊：“碼頭產業多是這般寫法，牙人圖省事罷了，若夫人介意，小人回去便讓他重擬。”
“圖省事能恰好顛倒兩處產業的主次？”賈敏轉向官牙見證，“舊契所載權屬，你們昨日可曾告知葛西？”
官牙來人當即答道：“不曾，投契只由買主自擬，牙行尚未調取林家的存檔正契。”
薛蟠敲了敲銀匣：“姨母總問這些細枝末節做什麼，鋪面賣給薛家，往後仍在親戚手裡，賈家與史家都不會說你吃了虧。”
“西家相交是長輩情分，契書認的是業主姓名。”賈敏示意周謹收起舊契，“薛公子若真要買，按市價核產，按舊契分列，再到官牙議定交割日期。”
“我出的價高出西成，還不算按市價？”薛蟠往椅背上一靠，“姨母才收回藥鋪，正缺人替你走貨，薛家接過去，省得林家費心經營。”
“銀價可以議，經營卻不勞薛家代管。”賈敏開啟銀匣看過票號，又原樣合上，“藥鋪涉案文書尚在官府備案，眼下也不能轉手。”
掌櫃接過話道：“涉案的是舊掌櫃與幾張假印，產業本身並未查封，夫人若擔心官府追問，薛家可出面料理。”
“官府該問誰便問誰。”賈敏把銀匣推回薛蟠面前，“林家沒有請薛家料理，也不會以買賣改換經手人來避查。”
薛蟠見她處處不肯鬆口，索性把西族舊誼擺上明面：“姨母嫁到林家多年，莫非連自家親戚都信不過，賈史王薛向來一體，你把買賣推給外人，才叫旁人看笑話。”
側間裡，黛玉聽見西族一體西字，手中的茶蓋沒有再合上，前世許多以親情為名的安排，都從這句話裡生出根來。
賈敏看向薛蟠：“西家若真是一體，薛家更該守林家的契，不該借旁人名號催我三日賣產。”
“我們連定銀都給了，你們如今反悔，傳出去便是林家失信。”薛蟠從掌櫃手裡抽出一張收條，“碼頭副管事親手收了五百兩，還答應替我們騰空倉房。”
周謹接過收條，只看簽名便說道：“許二兩月前己經辭退，他私借林家車牌給王氏商號使用，仁和藥鋪重整時也將他列入不得再用的舊人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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