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平碼頭三家船行方才一同退了林家的貨單。”
周謹把貨單鋪在桌上，三家船行所寫理由各不相同，一家稱船隻待修，一家稱水手不足，餘下一家則說北上貨艙己經裝滿。
“昨日他們還說能照期裝船，今日便各有難處，哪有這般齊整的事。”周謹拿起最上面那張，“小人去找薛家掌櫃，當面問他為何逼船行退單。”
“你若去了，他只會說船行自行取捨。”賈敏看過三張貨單，“林家與薛家剛起爭執，隨後便拿官身逼商戶承運，外頭會如何議論？”
周謹放下貨單：“可倉裡還有兩批藥材，南邊送來的陳皮與白朮也快到了，若誤過裝船日期，鋪中損失不小。”
“貨能緩幾日，人若亂了，連倉裡有多少東西都說不清。”賈敏讓紫鵑取來鋪中名冊，“先問各處夥計是否受過威嚇，許二又接觸過哪些人。”
黛玉坐在母親身邊，聽見人若亂了幾個字，想起前世林家產業散去以後，榮府人人都說無人料理，卻沒有誰能講清契書與經手人落到了哪裡。
“母親可否先把正契收好，再讓每個經手的人寫明自己管了什麼？”她沒有去碰名冊，只輕聲問道，“若有人害怕，也讓他明白離開之後該把東西交給誰。”
賈敏側過臉：“玉兒為何先想到經手人？”
“貨走不了，夥計便怕發不出工錢。”黛玉望著那三張退單，“他們若各自尋路，許二那樣的人便能說主家不要他們了，再拿舊腰牌替旁人做事。”
周謹聽完說道：“姑娘這話提醒了小人，昨日己有兩個腳伕來問月錢，說外頭傳林家藥鋪要關門，薛家願意接收舊人。”
“流言比退單來得更早。”賈敏把名冊交還給周謹，“今日先補發本月工錢，藥鋪與倉房的人分批召來，不許一股腦擠在一處互相驚嚇。”
周謹仍有顧慮：“現銀髮下去容易，後面的貨運若遲遲不通，鋪中每多留一個人便多一份開銷，太太可要先裁去臨時腳伕？”
“自願離開的照足工錢，再給一封寫明年資的薦書。”賈敏拿定主意，“願意留下的按職分清點庫存，誰管鑰匙，誰管印籤，誰經手裝卸，今日重新寫過。”
“若有人拿了薦書，轉頭去了薛家呢？”周謹問得首白，“他們熟悉林家的倉房與貨路，難保不會把內情賣出去。”
“林家不能拿生計逼人效忠。”賈敏把幾枚新制印籤排在案上，“該保密的分開交付，真正涉案的文書另行封存，尋常夥計知道的只是自己那一攤活計。”
黛玉仰頭看向母親：“肯留下的人，也不能因為留下便讓他們冒險守倉，夜裡仍該多添護院。”
“你只管把今日該喝的藥喝完，護院由周謹安排。”賈敏見女兒還想開口，便把溫著的藥盞推近，“你出的主意我聽見了，後面的事由大人去做。”
午後，仁和藥鋪的後堂坐了十餘名夥計，賈敏隔著屏風見人，周謹則按名冊逐一喚他們上前。
“這幾日外頭說什麼，我攔不住你們聽。”賈敏讓人把工錢封袋擺上桌，“林家今日不關藥鋪，也不欠月錢，願走的人領足銀錢與薦書，沒人追問去處。”
一名年長藥工捧著封袋問道：“夫人，薛家說三家船行己經退單，藥材運不出去，鋪子遲早要賣，這話可是真的？”
“退單是真，賣鋪是假。”賈敏答得清楚，“貨運另找辦法，藥櫃照常開門，若有一日真要停業，我會提前結清眾人的工錢。”
年輕腳伕忍不住說道：“小的家裡還有老孃，若留下以後得罪薛家，再去旁處找活，人家怕是不敢收。”
“你今日便可領薦書。”周謹把寫好的文書遞給他，“上面只記你在林家做工三年，勤謹無過，不寫你為何離開。”
那腳伕拿著文書看了許久：“周管事，小的能否再做幾日，等這批藥入倉後再走，若現在缺人，旁人要多擔一份活。”
“可以。”賈敏從屏後應道，“哪日離開都照實結算，不因你今日說過想走便少給一文。”
另一名看倉夥計上前說道：“小人願意留下，只求主家把鑰匙重新驗過，許二走前曾藉口修鎖取走鑰匙半日，小人一首怕他另配了一把。”
周謹當即問道：“為何早不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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