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薛家貨棧外發現了許二，人昏著，懷裡還護著一張林家賣鋪的契約。”
周謹接過手書看完，立刻問道：“誰先發現的人，契約經過幾隻手，薛家可曾把許二抬進貨棧？”
“巡街官差先發現，薛傢伙計認出許二後才出來看，人和契都送去了官牙，魏大人命兩家到場核驗。”
賈敏讓人備車，又吩咐道：“帶上辭退名冊和舊腰牌留檔，正契只帶抄本，府中那一份不動。”
周謹遲疑著說道：“許二既護著買契，醒來少不得又要攀咬林家，太太何必親自去聽汙言？”
“買賣寫的是我的陪嫁，官牙核驗時業主不到，薛家便能說林家不敢認契。”賈敏收好袖中的印樣，“他說什麼由他說，文書自有次序。”
官牙公堂外己經圍了不少商戶，許二靠坐在長凳上，額角包著藥布，見賈敏進門便掙扎著開口。
“夫人，小人是奉周管事之命收銀，買契也蓋了林家的印，事情辦成以後，他卻要殺小人滅口。”
周謹站在見證席前問道：“你說我授意，可有書信，可有當面傳話的人，定銀又交到了誰手裡？”
許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不肯留字，只叫貼身小廝傳話，說太太礙於親戚顏面，不便公開議售。”
“我沒有貼身小廝。”周謹翻開用人名冊，“林家外院傳話皆由值房輪派，你把人指出來，今日便可當面對質。”
薛蟠聽得不耐，將銀匣推上長案：“人是你林家用過的，印也是你林家的，薛家真金白銀付了五百兩，鋪面總該先交給我們。”
賈敏沒有去看許二，只向官牙經紀說道：“請先驗契紙和印記，再說何人受騙，何人該擔責。”
經紀戴上薄手套展開買契：“紙是揚州常見官式契紙，右下沒有牙行領紙號，背面也無投契日期，這張紙從未進過官牙登記冊。”
薛家掌櫃忙問道：“未登記可以補辦，契上己有賣主印信，怎能說買賣不成？”
“這是林家運輸小印，只能用來核對貨單。”經紀指著印文邊角，“產業交割須有業主正印和官牙押記，運輸印蓋得再真，也賣不了一間鋪。”
薛蟠拍著銀匣說道：“印既然是真的，便說明林家有人答應賣，薛家付了錢，難道還要自認倒黴？”
賈敏把舊印留檔遞給經紀：“請看這枚印的右邊，林家三年前失過一枚舊運輸印，後來改了中間的舟紋，官牙應有報失文書。”
經紀對著燈影細看，隨後請見證人一同上前：“買契上的舟紋是舊式，邊角還有翻模留下的淺溝，與林家現用小印並不相同。”
周謹從證物袋中取出拓紙：“王氏商號空賬房查出的舊印反模，缺口正好也在此處，官府尚未結案，今日這張契應當併案核查。”
許二抬手按住額角：“小人不懂什麼新印舊印，只知道周管事讓人送來印泥，說蓋下便能拿到餘下銀子。”
賈敏問道：“送印泥的人是誰？”
“戴著斗笠，沒看清臉。”許二避開眾人視線，“小人只是代主家辦事，哪敢細問。”
“你認不出傳話的人，卻敢憑一句周管事吩咐收下五百兩。”賈敏轉向薛蟠，“薛公子既說自己受騙，為何不先追問賣主是誰，反倒催林家交鋪？”
圍觀商戶低聲議論起來，薛家掌櫃忙攔在薛蟠身前：“夫人這話偏了，薛家見許二持林家舊牌，又有印契，自然信他能辦成買賣。”
“辭退名冊早己送官牙備案，舊牌鑿角後亦有留檔。”賈敏將兩份文書排開，“薛家若來查過一次，便該知道許二無權收銀。”
薛蟠冷著臉問道：“照姨母的說法，薛家花錢買了一個騙局，還不能向林家討個交代？”
“可以討。”賈敏示意官差封存買契，“請把許二和契紙一併送官，再把定銀交出，查清銀從何來，經過誰手，最終準備付給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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