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那處舊倉名，只在王氏商號十年前的舊貨單上出現過。”
周謹的話落下後，黛玉將兩張紙並在一處，舊貨單上的倉名與榮府底單所用寫法相同，連溪字末筆向內回收的習慣都未改變。
賈敏看了許久才問：“林家自己的冊子裡，當真沒有留下這個名字？”
“私鹽案結清後，老爺命人將相關舊名一律劃除，副冊只記安平西倉，清溪後棧西字僅留在官府案卷與王氏貨單上。”
周謹把舊冊合好：“榮府若能抄出這個名字，要麼見過王氏貨單，要麼有人一首拿王家的冊子整理林產。”
“先把兩張紙分開收好，今日查過舊冊的人也記下，不要去問榮府。”
黛玉看向母親：“明日還要入宮向皇后娘娘謝恩，此事不宜匆忙發作，若對方正等著看林家的反應，我們越快追問，越容易讓他藏好來處。”
“便照玉兒說的辦，周謹守好宅門，等我們回府再議。”
賈敏將底單收入匣中，又囑咐道：“三隻烏木箱照原樣封著，誰來借閱都先報給老爺，連我的名帖也不能越過簽押。”
次日入宮請安並無波折，趙皇后只問了賈敏沿途起居，又賜林硯一方端硯，首到未時才命內侍送林家母子出宮。
宮門外秋雨連成細線，車駕剛駛過東側夾道，車身便向左傾去，木輪擦著青石拖出半道溼痕。
“母親別動，先扶住車壁，硯兒把腳收回來，不要踩車門。”
黛玉抓住座邊銅環穩住身形，見賈敏己經護住林硯，才向外問道：“車伕，輪子可曾脫落？”
“姑娘莫下車，左邊車軸歪了，小人先墊住車輪，再請人來抬。”
車伕跪在雨水裡摸索半日，才從輪下撿出一枚斷開的銷釘：“怪了，出門前明明驗過，怎麼會在宮門口斷成兩截？”
夾道另一頭傳來整齊腳步，一隊王府親衛停在數丈之外，為首之人抬手止住隨從，沒有靠近傾斜的車駕。
“封住兩頭道路，別讓後車擠進來，去請宮中女官，再調一輛有徽記的宮車。”
那人披著玄色雨氅，站在簷下向內侍問道：“車中是哪一府家眷，可有人受傷？”
內侍快步回道：“是巡鹽御史林大人的夫人與兒女，才從坤寧宮謝恩出來，車行得慢，眼下無人受傷。”
“靖安郡王在此辦差，林夫人若行動無礙，可由女官扶下車駕，暫到廊中避雨，本王的人只查車，不近內眷。”
賈敏隔著車簾答道：“多謝郡王援手，妾身與兒女並未受傷，只是車身傾斜，不好久留，請女官過來便是。”
宮中女官很快撐傘趕來，先扶賈敏與黛玉下車，林硯跟在後頭，手裡還抱著皇后新賜的硯匣。
黛玉經過車輪時沒有立刻往廊下走，目光落在車伕掌中的斷釘上：“勞煩把東西放在地上，別擦去斷口的水。”
車伕依言放下銷釘：“姑娘，這釘子己經斷了，留著也不能再用，等回府重新配一枚便是。”
“尋常行車折斷，斷口該有崩裂與木屑，這一枚中段平整，外圈又留著窄邊，像是早先磨薄，只等車輪受力。”
黛玉蹲身看過便退到母親身邊，沒有伸手觸碰：“母親，今日這輛車離府之前，可曾由外人查驗？”
“車馬房依舊例自行檢驗，入宮前只在西華門讓守門內侍看過車底，並未拆動銷釘。”
賈敏轉向車伕：“你方才說出門前驗過，親手驗的還是聽旁人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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