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裡拿的，確是榮國府的腰牌。”
車伕仍跪在溼透的青石上辯解，皇城司書吏卻沒有順著這句話追問，只讓他把腰牌形制，來人衣著與進出時辰重新說了一遍。
林如海趕到時，斷裂的車軸己經封入皇城司庫房，蕭珩將交接文書遞給他：“林大人先看封條，車伕的供詞也在這裡，若有疑處，現在便可提出。”
“車駕自林宅駛出，府中用人失察，林某難辭其責。”林如海核過封印，才將供詞翻開：“只是這塊牌子牽涉姻親，私下詢問難免各執一詞，臣想請魏御史到場見證。”
蕭珩抬手讓人去請魏衡：“本王也有此意，牌子若真，須查榮府車房，牌子若假，更要查清仿製之人從何處見過舊樣。”
林如海看向木盤中的紅漆腰牌：“郡王認為有人故意引林家疑心榮府？”
“車軸磨薄的手法並不高明，那人還特意留下腰牌，唯恐車伕記不清來處。”蕭珩拿起供詞，卻沒有碰那塊牌子：“謀害車中人的法子很多，偏選在宮門前斷軸，鬧出的動靜遠大於實害。”
“林家一旦質問榮府，兩家必起嫌隙，真正查過車軸的人便能躲在爭執之後。”林如海合上供詞：“可他若只想挑撥，為何要冒險進入林宅？”
“他要看的也許並非車軸。”蕭珩將一頁門房口供抽出：“來人從東角門進，先問今日入宮用哪輛車，又在車馬房外繞過一圈，那處院牆外便是運送箱籠的夾道。”
魏衡入門時正聽見最後一句，解下沾雨的外氅交給隨從：“如此說來，斷軸只是留給林家的假線索，探看三隻烏木箱才是正事？”
“眼下只能說兩者皆有可能。”林如海起身與他見禮：“還請魏大人先驗腰牌，免得我們拿推斷替代實證。”
魏衡看過牌面刻字，又讓書吏取來京中勳貴府第腰牌存檔：“形制確與榮府舊牌相合，背面車字下還有編號，只是漆面新舊難辨，須讓榮府管事認領。”
“賈家若只派外院管事，遇到廢牌遺失之事，未必肯說實話。”蕭珩轉向親衛：“請賈璉夫人前來，說明賈母己經知情，由她辨認腰牌，不必傳王氏內眷。”
不到一個時辰，王熙鳳便隨榮府車駕趕到皇城司，進門先向三人行禮，看到木盤中的腰牌後，臉上的客套漸漸收住。
“林姑父既請我來，我便不說那些繞彎的話。”她隔著桌案細看牌子：“樣式的確出自榮府外院，紅漆車牌只給車馬房使喚，外人難見全貌。”
林如海將存檔冊推到她面前：“背後編號是車字十七，璉兒媳婦可認得？”
“認得，這一批腰牌是三年前換下的。”王熙鳳用金簪尖壓住冊頁邊角，並未觸碰物證：“那年車房走失兩匹馬，老太太嫌舊牌分得太濫，命我盡數收回，當眾劈開燒燬。”
魏衡翻到三年前的報廢記錄：“這裡寫著車牌二十西面，實收二十三面，短缺的恰是十七號，外院回報為雨水衝入溝渠，尋回時只剩半塊。”
“這份回報是誰籤的？”林如海問道。
王熙鳳盯著末尾押字看了片刻：“車房副管事趙全，他是賴大家的妻侄，當年說牌子泡爛了，我罰了他兩個月月錢，此後便把人調去金陵看倉。”
蕭珩問道：“他如今還在金陵？”
“去年回京了，說母親病重，賴大替他求了三個月假。”王熙鳳將簪子收入髮間：“若我沒記錯，他回來後沒再進府領差，只住在賴家後街的宅子裡。”
魏衡讓書吏補錄此事：“趙全與王氏商號可有往來？”
“這話若在昨日問，我未必答得出。”王熙鳳抬眼看向林如海：“林妹妹從我帶去的舊底單裡看出清溪後棧，我回府後也查了經手人，那張底單是賴大派人從外院舊庫取來的。”
林如海沒有追問黛玉如何查賬，只問眼前之事：“趙全是否經手過清溪後棧？”
“賴家有個舊夥計今早來找我，說趙全十年前隨王氏商號的船去過金陵，運的是紙料與藥材。”王熙鳳從袖中取出一張寫有住址的紙：“我尚未審他，也沒驚動賴大，姑父若要拿人，最好趕在訊息傳回榮府以前。”
蕭珩將住址交給親衛：“皇城司只請趙全問話，未得實證前不得抄宅，也不許驚擾其家眷。”
王熙鳳聽見這句，才把一首搭在膝頭的手收回袖中：“郡王肯按證據查，我也願把話說明白，榮府有人替王家做事，我不會替他們遮掩，可一塊廢牌也不能算到老太太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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