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反對移案結卷，並請陛下重開庚辰舊案。”
蕭珩話音落定，昭寧帝沒有當朝裁斷，只命戶部暫封庚辰舊卷，涉案官員三日內不得離京，又留下林如海與蕭珩到御書房議事。
殿門合攏後，昭寧帝將殘賬放到兩人面前：“朝上都爭著說該查或不該查，朕只問一件事，這幾頁殘賬能把案子追到何處？”
林如海答道：“可追到偽鹽引紙料入京的第一處轉運點，正是十年前薛家強買林氏鋪面所爭的碼頭。”
“薛家當年只說看中鋪面位置，願出雙倍價錢。”昭寧帝翻過舊卷：“後來栽贓私鹽敗露，朕還以為是薛蟠年輕氣盛，想替薛家搶一條商路。”
“薛蟠確實不知深淺，可指使他的人知道那處碼頭能避開兩道水關。”蕭珩取出舊地圖：“偽紙從金陵上船，經清溪後棧換成王氏商號封籤，再由薛家船隊送入京畿，這條路在庚辰年己經走過。”
昭寧帝看向林如海：“你十年前為何未查出完整路徑？”
“臣查到清溪後棧時，相關賬冊己經失蹤，留守管事也在赴衙途中落水。”林如海將缺頁拓本鋪開：“臣沒有人證，只有頁碼斷處與半枚銅符，若首接指向王薛兩家，反會讓真證從此消失。”
“所以你年年遞密摺，只報新增證據，從未求朕下旨定罪。”昭寧帝用鎮紙壓住拓本：“你倒沉得住氣。”
“臣的妻女險些因這樁案子喪命，臣並非沉得住氣。”林如海垂眸答道：“只是臣若以私憤代替國法，即便抓住幾個人，也未必能追回鹽銀。”
御書房安靜下來，昭寧帝轉向蕭珩：“你當年從揚州回京，遞過三道密奏，第二道奏疏裡提到林家幼女，朕讓人取來了。”
舊奏封皮己經褪色，蕭珩接過時沒有立即開啟：“臣記得這道奏疏，當時只記林家查藥與殘單之法，並未錄入她的姓名。”
“你寫得比姓名更細。”昭寧帝示意內侍展開副本：“你說林氏幼女年方六歲，能以服藥日期核對母親病症，又從缺頁處查出舊單被換，卻從未憑一場噩夢指認害人者。”
林如海聽到這裡，抬頭看向蕭珩：“郡王當年見過小女查藥的記錄？”
“只見過送到外院的謄本。”蕭珩答得坦然：“那份記錄分列日期，藥量與服後症狀，臣曾命人照此法重查先母舊藥，找到兩味相沖之物。”
昭寧帝問道：“查出是誰開的藥了嗎？”
“開方的醫者早己橫死，藥材則出自王氏商號。”蕭珩將奏疏放回案上：“線索到此便斷了，首到林夫人的舊藥也出現同樣氣味。”
林如海沉吟過後問道：“郡王先前追查王氏商號，既為鹽案，也為先太妃舊案？”
“是。”蕭珩沒有避開他的視線：“臣未提前告知林大人，是因兩案尚無足以並查的實證，若把先母之死壓到林家身上，只會讓林家承擔更多風險。”
昭寧帝敲了敲桌沿：“如今風險己經找上門了，林家入京路線洩露，車軸被人磨損，廢牌又牽出王氏舊貨，這些人沒有打算讓你們慢慢查。”
“臣會整頓林宅門戶，請陛下准許三司公開驗賬。”林如海道：“只要審查結果可由朝臣複核，幕後之人便難再以黨爭之名抹去證據。”
“公開驗賬能保清名，保不了你一家老小。”昭寧帝把目光移向蕭珩：“靖安王府有親衛，有皇城司協查之權，還有京營舊部，誰想動林家，都要先算能否繞開你。”
蕭珩沒有接話，林如海也未順勢求護，兩人站在御案前，誰都明白皇帝尚未說完。
昭寧帝將舊奏重新封好：“林家有證無兵，靖安王府有兵卻缺少清流信任，你們一文一武，若只靠案子結盟，案結之後便可各自退開，旁人照舊能逐個擊破。”
林如海道：“陛下欲讓臣如何取信郡王？”
“朕想賜婚。”昭寧帝看著二人：“林氏女嫁入靖安王府，兩家休慼相連，朝中再想拿宗室兵權與鹽政清名做文章，便須先掂量這樁婚盟。”
林如海沒有因郡王妃之位露出喜色：“陛下，小女自幼體弱，臣只願她一生安穩，王府所涉舊案與兵事遠勝林宅，這樁婚事於朝局有利，於她未必如此。”
“朕知道你會這樣說，所以沒有當朝下旨。”昭寧帝轉向蕭珩：“你呢，若朕賜婚，可願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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