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沒有,留著我這個做什麼?”
寶玉的手己經越過肩頭,黛玉沒有去碰他,只將案邊盛果子的攢盒往裡推開,免得玉落下來再撞上瓷器。
“你若真覺得它無用,也該先問賜你係帶的長輩可準你摘,今日因我沒有便要摔它,明日再遇見一個沒有的,你還要摔第二回麼?”
寶玉舉著玉看她,手臂沒有落下:“姐姐不覺得我有,你沒有,是我在輕慢你麼?”
“你問我有沒有,我照實答了,這算什麼輕慢?”
黛玉仍坐在原處,話音溫和:“世間有人佩玉,有人佩金,也有人什麼都不佩,若非要人人與你一樣才算親近,那你親近的究竟是人,還是這塊玉?”
賈母己經從座上起身,聽到這裡又坐了回去,只把手伸向寶玉:“好孩子,先將玉給我,別嚇著你姑媽和姐姐。”
“我沒有要嚇她。”
寶玉看向黛玉,像要從她臉上找出委屈:“從前姐妹們說這玉稀罕,我只覺它討厭,今日見了姐姐,想著她也該有一個才好。”
“你盼我有,是你的好意,我知道。”
黛玉將一隻軟墊放到他手邊:“可長輩所賜之物,不該因旁人一句話受損,更不該拿來叫外祖母擔驚,你若摔了,我今日頭一回來,倒成了害你摔玉的人。”
“誰敢這樣說姐姐?”
寶玉的手慢慢落到胸前,通靈玉也隨之落在軟墊上:“是我自己要摔,與姐姐無關。”
“旁人未必肯分得這樣清楚。”
黛玉看著那塊熟悉的瑩潤美玉:“何況你明知老太太疼你,仍拿她最憂心的事發作,便是把自己的不快交給她受著,這也算不得體貼。”
寶玉低頭重新穿繫帶,試了兩回都沒穿進玉孔,襲人忙要上前幫他,他卻側身避開,自己將紅絛穿好。
“老太太,是我錯了。”
寶玉把玉收回衣內,跪在賈母膝前:“我一急便忘了您會害怕,往後不摔了。”
“這話你小時候也說過。”
賈母把他拉起來,檢查紅絛系得牢不牢:“今日若非你姐姐攔得明白,這屋裡又要亂上半日,你還不快向姐姐賠禮。”
寶玉起身向黛玉鄭重作揖:“林姐姐,我方才問得唐突,又拿玉鬧人,請姐姐別惱。”
“你肯聽勸便好,我沒有惱你。”
黛玉還了一禮:“這玉既隨你多年,你若不喜歡它,可以好生收著,卻不能靠摔壞它來證明自己不看重富貴,那樣只會叫替你收拾的人受累。”
“姐姐說得對。”
寶玉看著她,神情裡仍有親近,卻不再追問兩人是否相同:“你住在林宅,往後還能來麼,我有幾冊舊詩,想請你看看。”
“我會隨母親來給外祖母請安,若姐妹們起詩社,遞帖到林宅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