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醫案如何，自陳諸諾不改，王府不得以子嗣為由迫納側室。”
紫鵑唸完便將附約放回案上，黛玉沒有急著去看末尾私印，只從第一頁重新翻起，逐字核對每處增改。
賈敏坐到她身旁，輕聲提醒道：“承諾寫得再妥當，也要看能否落進婚書正本，若只算郡王私下自陳，日後遇上宗室長輩，未必攔得住人情壓迫。”
“母親說得是。”黛玉將嫁資一條推到父親面前，“這裡寫林氏嫁資獨立造冊，王府公中不得呼叫，可公中二字如何界定，還請父親替我看看。”
林如海細讀兩遍，指向附註道：“郡王把田莊鋪面與現銀寫明瞭，御賜之物卻沒有列入，宗室大婚必有賞賜，歸誰處置應當另立一款。”
“若賞賜明言賜給王妃，自歸王妃名下，若賜予王府共用，林家也不能強行劃入嫁資。”蕭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這一處遺漏，是我思慮未周。”
他今日應林如海相邀前來核議附約，進門後只在下首落座，將另一份加印文書遞到案邊。
黛玉翻開兩相對照，開口問道：“王府若遇公中虧空，王爺可以向我借用嫁資麼？”
“可以開口詢問，你也可以拒絕。”蕭珩將借用條款指給她看，“若你應允，須另立契書，寫明數目與歸還日期，王府長史與林家管事共同見證。”
賈敏看向女兒道：“人既嫁進王府，遇上府中短缺，真能當面說一個不字麼？”
蕭珩沒有替黛玉回答，只道：“若王妃不能拒絕，借字便是虛設，這一條可添上不得以宗親禮法逼迫，也不得剋扣用度相迫。”
“還要添一句。”黛玉將筆擱在紙邊，“林氏產業照常納稅受查，獨立造冊不等於避開官府核驗，免得婚後有人藉此攻擊父親縱女隱產。”
林如海抬眼看她，繼而對蕭珩說道：“王爺若肯把這一句寫進去，林家願將陪嫁產業每年稅冊副本留存官府，免去外間猜疑。”
“應當如此。”蕭珩提筆寫下增補之語，“婚盟可以護人，卻不能成為遮掩產業的門路。”
黛玉待墨色收幹，又翻至歸寧一條：“這裡寫依禮探望父母，可依何人的禮，若王府舊僕說王妃不得頻繁歸寧，我該依誰的解釋？”
“每月一次是常例，父母患病與家中祭祀不在此限。”蕭珩說道，“若京中生亂，護衛可以隨行，也可以勸你改期，卻不能扣住你的車馬。”
“倘若你我意見相左呢？”黛玉沒有移開視線，“王爺掌著府衛，只要關門，我便出不去。”
“你可持附約向宗人府陳情，也可請皇后娘娘召見。”蕭珩把自己的私印推至她面前，“若查明我借護衛之名限制歸寧，宗人府可以記過，婚前所議不得因成婚作廢。”
賈敏聽到此處仍未鬆口：“宗人府多是蕭氏宗親，真到了相爭之時，未必肯替外姓女子主持公道。”
“所以還需入宮中婚檔。”林如海將那頁抽出，“只留王府與林家各一份不夠，坤寧宮也該存一份，三處文字必須相同。”
蕭珩頷首應下：“我來之前己經向陛下請過，附約可以隨婚書錄入宗人府，皇后處另留副本，往後若有塗改，三本相校便能查明。”
黛玉繼續向後翻去，讀到林氏官場立場獨立一款，便問道：“父親若在朝中反對王府所請，王爺能否以姻親名義要求林家退讓？”
“不能。”蕭珩答得簡潔，“林大人依官職上奏，我依職權應對，各自向陛下負責，林家不替王府結黨，王府也不借婚姻奪取鹽政證據。”
“若案件牽涉王府舊人，父親查到王爺身邊呢？”
“依律查辦。”
“若牽涉我呢？”
“你可以拒絕替王府作證，也可以將證物交給三司，不必先交到我手中。”
黛玉看了他良久，才將這一頁放下：“王爺今日說的話，仍請寫入補註，我不願日後只憑記憶爭論誰曾許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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