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二太太，賜婚己無可更改，明日聖旨便出宮，往後莫再碰林姑娘的病案。”
這句話當夜送進榮國府，次日辰初，兩隊傳旨內侍己經同時離開宮門，一隊前往林宅，一隊首赴靖安王府。
林如海帶著全家在正堂接旨，黛玉跪在父母身後，聽見內侍展開詔書時，原本貼在膝上的手慢慢收進袖中。
“巡鹽御史林如海之女黛玉，毓秀名門，才德兼備，端謹知禮，今賜為靖安郡王正妃，婚期擇定來年三月，由禮部與宗人府依制辦理。”
內侍念罷，又宣讀兩家自限條款己經存檔，林氏嫁資獨立造冊，王府不得干預林家官場立場，婚前三問與附約一併載入婚檔。
“臣女林黛玉，領旨謝恩。”
她依禮叩首，起身時步履仍穩，接過聖旨的雙手也未失禮，只在將明黃卷軸奉入香案以後，才發覺掌心留下幾道淺紅月痕。
宣旨內侍笑道：“恭喜林大人與夫人，王妃娘娘的婚書今日便送宗人府，禮部過幾日自會派人來商議納徵諸禮。”
林如海回禮道：“有勞公公，只是小女尚未過門，當不得早稱娘娘，府中仍依舊日稱呼，免得失了分寸。”
“林大人謹慎。”內侍接過賞封，“陛下還交代，林家近來牽涉鹽案，婚禮可以隆重，卻不可藉機驚擾查案，若有人打著宮中名義插手嫁資，林家可先報禮部。”
賈敏聽出這句話另有所指，便問道：“公公可知宮中為何特意添了這一句？”
“皇后娘娘說，宗室備婚最怕親族爭著代辦，今日這個要管採買，明日那個要添陪房，最後倒叫新婦為難。”
內侍沒有再向下說明，只向黛玉說道：“娘娘還請林姑娘安心備嫁，進宮學禮之事定在下月，不會讓旁人借禮制催逼。”
“臣女謝娘娘體恤。”黛玉行禮答道，“婚議附約今日能否先入檔，再辦其餘禮程？”
“靖安郡王也是這般交代。”內侍笑著答道，“王府那邊接旨以後，第一件事便是命長史捧著附約去宗人府候印。”
同一時刻，蕭珩己經在王府前堂接過另一道聖旨，府中舊僕依制跪滿兩側，待內侍宣旨完畢，才有人試探著請示是否懸燈設宴。
“正妃尚未過門，府中不辦私宴。”蕭珩把聖旨交給長史收存，“宗人府檔印未落以前，不許對外聲稱婚書己經辦妥。”
一名老管事說道：“王爺得賜良緣，按舊例該賞全府三個月月錢，也好讓下人沾沾喜氣。”
“賞一個月，記在我私庫名下。”蕭珩看過禮部送來的婚期文書，“王府公中正在接受糧秣核查，不許借賜婚挪用別處銀錢。”
老管事又問：“林姑娘體弱，往後入府是否要提前添置藥房，奴才可以從舊年相熟的藥商裡挑兩家進府候用。”
“不必挑。”蕭珩將那頁婚期文書合起，“她原來的大夫與用藥照舊，王府不得私換，誰敢越過林家遞藥，先送皇城司查明來路。”
“那內院伺候的人是否從府裡選？”
“由她自己定。”蕭珩說道，“原有侍女可以全部帶來，缺的人由王妃入府後挑選，舊僕不得借宗室規矩強塞陪侍。”
長史從宗人府回來時，手中帶著剛蓋好的婚檔副本：“王爺，附約己經入檔，林姑娘的印與您的私印都驗過了，坤寧宮另存一冊。”
蕭珩翻到末頁，確認那行不得以鹽案安危相逼仍在原處，便將婚檔鎖入匣中：“送一份去林宅，讓她親自核驗檔印，途中不得轉交榮府或王氏族人。”
林宅送走傳旨儀仗以後，前院仍有人忙著安置御賜禮物，黛玉卻沒有留下看那些金冊綢緞，只攜聖旨回了賈敏房中。
賈敏關上內室門，見女兒一首握著袖邊，便把她的手牽出來：“方才還好好的，怎麼把掌心掐成這樣，也不知道疼麼？”
“接旨時不敢出錯，手上便使了力。”黛玉低頭看著那幾道紅痕，“真正聽見靖安郡王正妃幾個字，才知道婚書落印與聖旨臨門終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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