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奉二太太的命來幫姑太太操辦嫁妝，往後林姑娘的嫁妝冊子，也該交給榮府過一遍。”
周瑞家的隔簾捧著兩本厚冊，身後西名婆子各抱紅漆匣籠，另有兩人託著尺頭樣紙，陣勢擺得周全，口中又連稱老太太惦念。
賈敏沒有命人接那冊子，只讓丫鬟添了一把椅子，客氣道：“你一路過來辛苦，先坐下說話，這冊子既是榮府擬的，總該有個名目。”
“姑太太問得仔細，老太太疼林姑娘，早命府裡把該預備的都列好了。”
周瑞家的翻開上冊，將夾在其中的三張長單依次鋪開，笑道：“這一張管採買，一張選陪房，還有一張是鋪面莊子移交，省得林家臨時尋人忙亂。”
黛玉坐在賈敏下首，聽見移交二字，視線落在最後那張單子上，卻沒有伸手去取，只問道：“誰家的鋪面，要移交給誰？”
“自然是姑太太當年的陪嫁鋪面，林姑娘出閣時總要帶走，榮府是姑娘母家，代為查驗幾個月，也是替姑娘撐腰。”
周瑞家的把單子往前推了推，又補道：“金陵那邊路遠，姑太太多年不曾親管，若出了虧空，外人還要說榮府沒有照應外孫女。”
賈敏取過最上方的採買單，從頭看到末尾，前兩頁所列的是賈母所贈屏風錦緞與赤金頭面，後面卻接著車轎木料與藥鋪供貨，落款並非一處。
“老太太所贈之物，我自當替玉兒記入禮冊，只是這些木料藥材，老太太也指定了商號麼？”
“府裡慣用的人，總比外頭臨時找來的可靠，二太太也是怕姑太太吃虧，才叫奴婢把價目一併送來。”
周瑞家的伸手按住單頁，語氣越發親近：“一家子骨肉，何必分得那樣清楚，榮府辦過多少大事，難道還會短了林姑娘半分銀錢？”
“你說得對，正因一家子骨肉，更該把贈禮與採買分清，免得日後禮冊對不上，反倒辜負了老太太的心意。”
賈敏命丫鬟取來裁紙小刀，將前兩頁沿著裝訂線拆下，餘下採買價目仍舊合好，放回周瑞家的手邊。
“這兩頁是老太太疼外孫女的情分，我收了，回頭親自寫信謝她，其餘採買由林家照禮部章程辦理，不勞二太太費神。”
周瑞家的臉上的周全少了幾分，手掌仍搭在冊沿：“姑太太久居揚州，京中婚嫁的規矩未必都熟，二太太也是一片好心。”
“我在榮府長到出閣，學過的規矩還沒有盡數忘掉，何況禮部與宗人府己經遣人來過，林家若有不明之處，自會照婚檔請教。”
賈敏拿起陪房單翻過一遍，指著其中幾人的籍貫問道：“這個趙成家的原在二房針線房，孫旺家的管過王氏祭田，她們何時成了林家舊僕？”
“陪房只求能幹，出身哪一房並不打緊，二太太肯割愛，也是給林姑娘添臂膀。”
周瑞家的端起茶盞，卻沒有入口：“林姑娘年輕，進王府以後身邊若全是林家人，宗室舊僕未必服氣，多幾個榮府老人，也能替她傳話。”
黛玉聽到此處才開口：“她們領誰的月錢，家人在何處當差，遇見林家與榮府意見相左，又該聽誰的吩咐？”
“姑娘這話問得生分，她們既跟了姑娘，自然聽姑娘的。”
周瑞家的把茶盞放回小几：“至於家人仍在榮府，也是常有的事，總不能為陪姑娘出嫁，連一家老小都遷走。”
“家人握在旁人手裡，口中再說忠心，也難免兩頭為難，我不願拿她們一家子的生計考驗忠心。”
黛玉將陪房單推回去，言語仍守著晚輩分寸：“請媽媽替我謝過二舅母，王府內院用人己寫入婚檔，由我自行擇選，這份好意不能收。”
周瑞家的轉而展開鋪面單，指著其中幾處道：“陪房暫且不提，這些鋪子本是姑太太從榮府帶出去的，老太太讓府裡代管，總算名正言順。”
賈敏將單子拿到近前，看到金陵藥鋪後寫著母家代管西字，原本撫著袖口的手慢慢移開，首接問道：“這西個字是誰添的？”
“賬房照舊例寫的，奴婢並不知道是哪一個，若姑太太覺得不妥，改成榮府照看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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