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第二重月門，門前兩株石榴，進去便是嫁妝庫房，你記清了麼？”
車輪碾過巷口，那句吩咐隨著簾子落下，再無人聽見，林宅西跨院裡卻己搬出三張長案，賈敏正帶黛玉核定嫁妝造冊的規矩。
“田莊與鋪面靠契書定歸屬，器物靠清單辨真偽，現銀另封箱記重，這三類東西若混寫在一冊裡，出了差錯便難查。”
賈敏將三色籤紙放到女兒面前：“青籤記不動產，白籤記器物，朱籤只記銀票與現銀，你先看總目，細冊讓賬房逐件填。”
黛玉翻過總冊，見每一項後面都留了簽押位置，便問道：“為何要留三處簽名，管事與賬房一同落名還不夠麼？”
老賬房坐在案側答道：“回姑娘，還要有經手女管事簽押，三個人各管一處，少了一樣便不能開庫，也免得一人獨自改動冊頁。”
“若三人彼此遮掩，又該如何核驗？”
黛玉拿起一張器物細單，上面寫著白玉嵌珠髮簪一對，卻只記了名稱，沒有舊痕與分量。
賈敏抽出庫中舊簪交到她手裡：“所以器物不能只寫名字，還要記尺寸分量與原有缺痕，日後便是照樣仿製，也難把每一處舊痕都做得相同。”
“這支簪尾少了一顆細珠，簪腳內側還有一道磨痕，細冊都要寫進去麼？”
“都寫，貴重器物再請兩名匠人驗看，封冊以後各執一份，不許同存一處。”
老賬房接過簪子稱重，又道：“姑娘自存的是總冊，林家封存一份全冊，田莊鋪面的契書抄件另送官牙驗印，原契仍收在夫人手中。”
黛玉聽完又翻了幾頁：“若我帶去王府的那冊損毀，林家這一冊可以補證，若兩冊所記不同，便以官牙驗印與原契為準，是這個道理麼？”
“正是這個道理，姑娘往後只需認得總數與簽押，不必日日埋在細賬裡。”
賈敏把女兒面前堆高的細冊移走一半：“學會管事不等於事事親手去做，你若連一隻瓷碟都逐件核過，旁人反倒不用擔責。”
“可我不親自看，怎知他們有沒有填錯？”
“先抽驗，再追責，今日抽十件，明日換一處庫房，若連著數次無誤，便可知道誰堪用。”
賈敏點了點總冊末頁：“你該管的是誰簽了字，誰動過庫，出了差錯向誰問責，不能替所有人把差事做完。”
紫鵑捧著一匣印泥進來，聽見這句話便接道：“姑娘若連我們的差事也攬去，我與雪雁豈不成了只會端茶的人？”
“你今日倒會拿母親的話堵我，既這樣能幹，便替我把白籤細冊再核一遍。”
黛玉將冊子遞過去，見紫鵑接了卻沒有離開，便問道：“還有什麼話要說，何必站在那裡磨蹭？”
紫鵑把印泥匣放穩：“夫人方才問誰願隨姑娘進王府，我己經報了名，只是有一件事，想先求姑娘答應。”
“你說便是，能答應的我不會敷衍，不能答應的也會同你講明緣故。”
“我願陪姑娘出嫁，卻不能把終身都押在一句忠心上，往後若我做不好差事，或家中有事想回林家，姑娘能否準我回來？”
紫鵑說完仍站得端正：“月錢與賞賜按王府規矩便好，我不求姑娘許我什麼體面，只求不要拿多年情分攔我的去路。”
黛玉手中翻到一半的冊頁沒有再動，她抬頭細看紫鵑，隨後把陪嫁人員名冊推到案邊：“你自己把這一條寫在名字後面。”
“姑娘不怪我還未出門，便先想著回來麼？”
“你肯陪我進一個全然陌生的王府，我己經領你的情，怎能再叫這份情變成賣身一世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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