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莊子的現任管事，寫的是冷子興。”
賈敏將官牙抄件看過兩遍，隨即吩咐門房去榮府送帖，請老太太派一位能作主的人來解釋，另請冷子興攜供貨底單一同登門。
次日上午，王熙鳳帶著平兒先到林宅，進門便把披風交給丫鬟，開口道：“老太太昨夜罵了半屋子人，今日特命我來把這樁糊塗差事理明白。”
“二嫂子肯來便好，我們只問單子，不論旁的情分，免得說到最後，人人都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黛玉將豐泰莊那頁單子擺到桌邊：“這處莊子並非林家產業，卻被列在鋪面移交單中，二嫂子事先可曾見過？”
鳳姐拿起單頁細讀，手裡的金簪在桌沿輕點兩下：“這份總單經的是二太太房裡，我只替老太太擬了贈禮，莊子這一欄沒有過我的手。”
“鳳奶奶這話可叫小人不敢認了，榮府管事來傳單時，說的是府裡己經定下，只等林家付銀。”
冷子興剛被婆子領進來，聽見末句便急著分辯：“小人只管依單備貨，哪裡知道誰把豐泰莊列進了林姑娘嫁妝冊。”
鳳姐轉身坐定：“我幾時說過讓林家先付銀，你今日把原話說明白，少拿府裡兩個字遮人。”
“傳話的媽媽說，婚期緊，木料與綢緞都要預留，林家先付全款，豐泰莊才能替姑娘壓住貨。”
冷子興從懷中取出價目：“小人也沒敢胡開，都是照上頭給的數謄寫，一兩銀子都不曾私添。”
黛玉沒有接他這句，只讓紫鵑把三家商鋪送來的封價放到案上：“二嫂子既在這裡，請你與冷掌櫃一同拆封，免得林家自行定價，有失公允。”
鳳姐拆開第一封，看完木料總數，又取第二封比對：“同樣的金絲楠木屏架，這家報八百六十兩，第二家報九百二十兩，豐泰莊為何要一千二百八十兩？”
“木料也分成色，豐泰莊給的是多年陰乾的老料，價錢自然高出一截。”
冷子興把自己的價單往前送：“林姑娘嫁入王府，總不能拿尋常木頭充門面，若將來開裂變形，榮府也跟著丟臉。”
黛玉翻到綢緞一欄：“湖綢一百二十匹，三家最高報價六百西十兩，你這裡寫八百九十兩，難道綢緞也要多年陰乾？”
冷子興張了張口，隨即轉向鳳姐：“奶奶是懂行的，這裡還有運費與人情打點，外頭商鋪報得低，未必真能按時送貨。”
“空口說按時無用，你把交期寫下，再寫逾期如何賠付，貨色不合如何退換，林家自然知道該不該買。”
黛玉把紙筆推到他面前：“若豐泰莊的貨確實更好，林家可以多付銀子，只要每一分價差都有來處。”
冷子興沒有提筆：“商戶做買賣講的是多年交情，哪能把人情銀子一項項寫在紙上，傳出去也不好聽。”
鳳姐把三張報價並在一處，撥過案邊的小算盤：“木料高出三百六十兩，綢緞高出二百五十兩，連車馬腳錢也比旁人多報七十兩。”
算盤珠歸到末位，她抬手點了點總數：“零零總總高了近西成，林妹妹的婚禮尚未開辦，豐泰莊先要從嫁妝銀裡取走六百餘兩人情。”
“奶奶不能只看市價，豐泰莊還要替榮府擔保，若中途出了差錯，莊子也得賠銀。”
冷子興額頭出了汗，仍將價單護在手下：“何況這是老太太疼外孫女，才把府裡常用的路子讓給林家。”
“老太太方才還派人傳話，只認自己送的禮，不認這張採買單，你再把她老人家抬出來，我便帶你回榮慶堂當面問。”
鳳姐將算盤往旁邊一放：“這單撤了，豐泰莊的貨一件不要，林家也不必付所謂的預留銀。”
冷子興急道：“奶奶，小人己經向貨主交了訂錢，榮府一句撤單，小人的銀子找誰討去？”
“誰許你交的訂錢，你便找誰去討，林家沒有簽押，沒有收貨，更沒有答應先付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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