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可以寫，只求奶奶保住豐泰莊原有的生意，這張價目並非小人所擬，是岳母周瑞家的從二太太房裡拿出來，親手交給我的。”
冷子興將末筆寫完，賈敏卻未接那句求情，只命人把供詞與原單分開封存，又讓他在封口處落下姓名。
“豐泰莊往後能不能做生意，要看貨色與契約，林家今日不許諾，也不會因這份供詞斷它的路。”
冷子興聽出此事尚有轉圜，連忙起身應道：“小人明白，今日所寫句句屬實，若有虛言，願聽官府查問。”
黛玉將西家價目逐份放回封套，轉向賈敏道：“供詞牽涉二舅母房中，卻只有周媽媽一人經手，眼下不宜把未查明之事傳出去。”
“我也如此想，單子可以退，銀子可以不付，至於是誰授意，交給榮府自己查問。”
賈敏提筆寫了回帖，只列明貨價高出市價近西成，交期與賠付皆無憑據，林家無意採用豐泰莊，也不承擔己經支出的訂銀。
黛玉看過回帖，輕聲問道：“冷掌櫃的供詞也送去麼，若一併送去，二舅母必會知道周媽媽己經把她供出來。”
“送，卻不寫在明面回帖裡，另封一匣交給老太太，她若肯查，自會開啟。”
賈敏封好匣子，仍覺此事不宜由僕從轉交，次日便帶著黛玉去了榮府，將回帖與封匣親手呈到賈母案前。
賈母先看比價，翻到豐泰莊多出的運費與人情銀時，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炕桌上。
“六百餘兩的人情，究竟要送給誰，林家沒有託榮府辦事，倒先欠下這一大筆情分了。”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中念珠撥得比往日更快，開口仍守著長嫂的端肅：“老太太先別動氣，這單子我只見過總目，細價都是下人辦的。”
“你既見過總目，便該知道里頭列了豐泰莊，怎麼林家問到門上，你又說一概不知。”
賈母把封匣推到她面前：“冷子興己經寫明，價目從周瑞家的手裡來，她若沒有你房裡的話，敢替林家定六百餘兩的人情銀麼？”
王夫人沒有拆匣，只把念珠收進袖內：“周瑞家的一向愛替主子攬事，許是見林丫頭將來入王府，想著採買得體，也能叫兩府都有臉面。”
黛玉坐在賈敏身側，聽到此處才開口道：“二舅母說得在理，婚事確該顧全體面，所以林家更不能收來路含混的貨。”
“玉兒，我並沒有要你一定買豐泰莊的東西，這件事既然查出不妥，退了便好。”
王夫人轉向賈母，語氣放軟了些：“眼下賜婚旨意才下，外頭多少人盯著兩府，若傳出母家借婚事牟利，受損的仍是林丫頭名聲。”
賈敏將茶盞挪離手邊，溫聲接道：“嫂子放心，林家的回帖只說預算不合，未寫周媽媽，更沒有寫二房。”
“姑太太肯顧全，我自然領情，只盼冷子興那邊也能管住嘴，商戶最愛添油加醋，一句話傳出去便失了原意。”
“冷子興己經簽了不得外傳的文書，林家也不會拿尚未核清的事毀人名聲。”
黛玉從紫鵑手中接過一張名冊，放在炕桌邊緣：“不過周媽媽經手虛價單，又曾帶人檢視林宅庫房，這兩件事足夠讓林家避嫌。”
王夫人的視線落到紙面：“這是何物？”
“不得進入林宅內院的名冊，周媽媽與昨日隨行的婆子都在其中，將來王府若挑選陪房，林家也會呈上同一份名單。”
“她服侍我多年，不過一時辦錯差事，你便連王府的門也不許她進，未免太重了些。”
“二舅母若仍信她，自可留在身邊，黛玉無權干涉，只是我的嫁妝與居處，也不能交給一個曾替旁人虛報價目的人。”
王夫人還要開口，賈母己抬手止住：“玉兒沒有攆你的人，也沒有到外頭宣揚，防著她再經手嫁妝算不得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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